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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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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之争从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黑白之争,从来都是一场妥协、制衡、彼此拉扯的权力博弈。 而向太后身居帘后,不动声色,举重若轻,早已将这门帝王权术,练得炉火纯青。 曾布不能全胜,否则相权过重,君权受制; 蔡卞也不能全赢,否则新党抱团跋扈,朝堂再无缓冲余地。 作为现代人高俅也看明白了: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所谓党争、政见、法度,说到底都是臣子间的角力,最终裁决的落笔处,永远握在帝王手中。 臣子争权,帝王控局;派系互斗,君王坐收制衡之利。 也正因皇权独大,君王一己好恶便能凌驾朝堂规矩、典章法度之上,才滋生出后世宦官乱政、后宫干政、近臣弄权的乱象。 只要得了帝王信任,哪怕品阶不高,如自己这般随侍君侧的近臣,也能被皇权无限托举,置身权力漩涡中心。 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后世雨化田那句狂放至极的感慨: “你们东厂不敢管的事我们西厂管,你们东厂不敢杀的人,我们西厂杀。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刻身临其境,才真正懂了这话里的根由—— 所有近臣的权势、所有派系的起落、所有朝堂的纷争,到最后,都绕不开帝王心意、皇权背书这四个字。 而眼前这大宋朝堂,章惇刚离朝,曾布、蔡卞便已然撕破面皮, 看似只是争一个吏部官职,实则是在瓜分朝局话语权,往后的明争暗斗,只会愈演愈烈。 待赵佶起身移步偏殿,殿下文武百官依序躬身退去。 曾布却刻意放缓脚步,待众人渐渐散尽,独自捧笏立在殿门内侧,目光示意内侍上前通传,分明是有意留身,要单独向帘前奏事。 蔡卞走在百官行列中后段,眼角余光将曾布这番举动尽收眼底,脚步微一顿,随即神色不动步出大殿,却并未即刻登车离去,只在廊下驻足观望。 朝事已毕,曾布、蔡卞二人不需言语示意,心照不宣,双双往内东门小殿而去。如今向太后垂帘秉政,那里才是大宋朝堂真正的机枢所在。 反观赵佶所居宫殿,依旧门庭寥落,满朝宰执竟无一人前来问安、禀事,全然没将这位年轻新君放在心上。 高俅身为閤门通事舍人,本就有随侍君侧、传宣朝旨的职责,无需旁人吩咐,便轻步跟上赵佶,静静立在偏殿门口,垂手侍立。 偏殿之内,赵佶慵懒靠在御榻上,一身帝王威仪渐渐卸下,只剩满脸烦躁与倦怠,对着门外轻声唤道: “子直,进来。” 高俅应声入内,从容躬身行礼,君臣之间熟稔已久,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拘谨疏离。 赵佶随意摆了摆手,懒得拘于虚礼,长长喟叹一声,一肚子烦闷尽数吐露: “你都亲眼看见了,今日朝会闹得成何体统?” 他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耐: “章惇刚离京去往先帝山陵督办差事,朝中便再无人压制得住这帮宰执。 曾布一门心思安插亲信,恨不得把人事大权尽数攥在掌心; 蔡卞又死死守着绍圣旧法半步不让,执拗不肯松口。 二人当着满朝文武公然争执互怼,退朝后又扎堆往太后宫里去——在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官家吗?” 这番话全然是私下牢骚,褪去帝王隐忍城府,只把心底的憋屈、厌烦,尽数说给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听。 高俅垂手立在一旁,静静聆听,不插话、不打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亲近君前,又恪守臣礼。 赵佶兀自气闷半晌,侧首看向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征询之意: “子直,连日侍立殿上,朝中这些弯弯绕绕,想必都看得分明,你本聪慧, 你跟朕说实话,今日之争,曾布是不是私心太重?蔡卞又是否太过执拗党同?” 他此番发问,并非刻意试探考较,全然是满腹郁结无处排解,只想听身边贴心人一句实在公道话。 高俅心里透亮,自己目前是官家跟前唯一无话不谈的近臣,不必刻意疏远客套,却也绝不能公然党附任何一方,卷入派系旋涡。 他略一斟酌字句,缓缓从容开口: “官家息怒。 曾、蔡二人,皆是各有朝堂立场,亦各有私心盘算。 曾相公意在稳固朝局、安插心腹,说到底是想独揽相权,站稳宰执之位; 蔡左丞死守绍圣法度,亦是担忧旧党势力复起,折损新党根基。 归根结底,二人都非全然为公,各怀心思,亦各有软肋把柄。” 赵佶听得连连颔首,仿佛终于有人看透自己胸中烦闷,生出几分知音之感。 高俅又顺势进言,句句皆为帝王制衡之道: “只是无论朝臣如何纷争,最终裁定之权,终究握在官家手中。 官家居中持平,不偏不倚,既不纵容曾布势大压主,也不任由蔡卞朋党抱团。 把制衡之术握在掌心,两相牵制,朝局自然安稳无虞。” 一番话入耳,赵佶神色渐缓,胸中郁气散去大半。他深深看了高俅一眼, 越发觉得此人通透机敏、贴心懂事,朝中诸事,尽可与之交心言谈。 “也就你能看得这般透彻。 朕初登大位,一边是新党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一边是宰执各怀私念,人人觊觎权柄。 更有太后垂帘秉政,事事掣肘,朕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便是身居九五的帝王苦衷,也是封建朝堂最深的幽深复杂—— 从来没有绝对的忠奸黑白,亦无单纯的是非对错,只剩派系纠缠、权柄拉扯、彼此制衡的权力博弈。 赵佶抬眼看向高俅,语气带着几分真切茫然与征询: “子直不妨直言,刑部、吏部人事空缺之争,朕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 这一问看似随口咨议,实则暗藏机锋,刁钻至极。 此刻党争势如水火,稍有不慎,言语若偏向曾布或蔡卞任何一方,往后必会深陷派系漩涡。 轻则渐失帝王信任,重则遭宰执记恨,卷入朝堂倾轧,步步维艰。 高俅思绪片刻,缓缓开口: “官家适才已然点明症结,如今向太后垂帘听政,朝堂大小机务,自有太后圣裁定夺。” 说罢,他抬眸悄悄打量赵佶神色。 只见帝王眉宇间掠过一抹郁郁不悦,并非怪罪自己言语僭越,分明是一介十八岁少年天子,处处受人管束、身不由己的烦闷与憋屈。 高俅看在眼里,语气放缓,又柔声劝慰: “官家不必过于郁结。太后垂帘,亦有垂帘的好处。 眼下只需静心隐忍,诸事顺着太后心意便可。 太后心里自会感念官家恭顺仁孝,待他日官家亲政归权,再遇这般宰执相争、人事纠葛,便可乾纲独断、自主做主。 说到底,这万里大宋河山,永远是赵家的基业,旁人终究撼动不得。” 这番话落在君臣礼数里,已然隐隐有几分逾矩越界的意味。 可高俅心底清楚,无论正史所载,还是穿越以来朝夕相伴的体察,他太了解赵佶性情。 本就天性散漫、不喜拘束,一朝登上帝位,却还要事事看人脸色、受制于帘后,如何甘心? 他仿佛隐隐看透一层因果: 后世赵佶那般纵情随性、放飞自我,多半便是年少登基先被刻意约束压抑, 待向太后薨逝、无人管束之后,便彻底挣脱束缚,肆意任性。 说到底,如今的赵佶,不过是个年少叛逆的孩子。 偏偏这孩子屁股下坐的是九五龙椅,肩头系着大宋国运。 一时叛逆任性,代价便是山河飘摇、百姓流离,最终落得靖康蒙尘、北狩受辱的千古奇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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