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不一样的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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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士林造势,朝堂之内有人顶住、辩驳,内外呼应,重重压力压下来,直叫蔡京、曾布二人头疼不已。
就在这当口,高俅在西宁府为苏轼举办荐亡法事、凭吊先生的消息,也一路传到了汴梁朝堂。
当年苏轼辞世,吴越之地百姓自发聚于街市哭悼;
地方士绅贤达,彼此登门吊唁。噩耗传遍四海,无论贤愚,莫不扼腕叹息。
京师数百太学生相约赴慧林佛舍,布施设斋,请僧荐亡,一时轰动朝野。
曾布敏锐的政治嗅觉,立刻闻到了这件事里的利害。
苏轼本是新党不喜、旧党不爱之人,严格说来,并不归入新旧两党任何一方。
只是朝堂论人,向来只看阵营出处,不细究人心本意。
苏子瞻不依附任何党派,取舍进退,只看民间生民疾苦。
但他是在元祐年间得高太后拔擢,与元祐诸贤交游甚密。
待到绍圣、崇宁党争愈烈,朝中评判人物,不问本心,只论出身交游,便将他划入元祐党籍,诗文文集一并遭禁。
如今高俅远在西疆,兴师动众为苏轼设黄箓大斋荐亡。
在曾布眼中,此举无异于给元祐一脉打气撑腰,令旧党有了对抗新法的底气。
他当即授意麾下言官,草拟弹章,弹劾高俅西征之际,不以边事为重,置战局与三军安危于不顾,将国之征伐视作儿戏。
洋洋千言的奏疏,很快送到赵佶御案。
这段时日,赵佶本就心烦。
朝中大臣终日互相攻讦,你攻我伐,争吵不休。
他暗自回想,高俅在京之时,朝堂反倒安稳许多。
心中刚暗自念起高俅,弹劾高俅的奏章,恰好就摆到了眼前。
本来就因为蔡京被接连弹劾一脸头大的赵佶,看见这份奏章后直接无语了。
大殿之上,赵佶看着李格非,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卿,高俅于西宁府为苏轼设斋荐亡一事,卿如何看待?”
李格非略一躬身,从容应答:“陛下,我大宋以孝治天下。
高俅自幼父母早逝,苏学士于他有授业之师恩,于情分上如同父辈。
弟子为师追荐亡魂,本就是情理之内的事,并无不妥。
苏学士去世后,臣也在家中荐亡学士亡魂。
不忘师恩者,心中存义,这般人方可托付大事,足见高俅能当大用。”
蔡京侧目望着李格非,心底暗自思忖。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往日的李格非,素来木讷寡言,三棒子也打不出几句话。
自打做了高俅的岳丈,言辞应对的本事,竟是长进许多。
可转念又是一声暗叹,官家对高俅这份偏爱,实在太过明显。
弹劾高俅的奏疏摆在面前,转头便询问高俅岳父的看法。
这一问,岂非指望自家人检举自家人?
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他那亲弟弟一样呢?
亲者自亲,疏者自疏,高下一眼便知。
话音方落,范纯礼亦出列躬身,接续进言:“臣附议。
眼下西疆战事势如破竹,高俅主持伐夏,乃是首功。
他身在军前,尚且不忘师门旧恩,足见此人重情守本心,是忠孝之人。
忠孝存于内,方能忠于君上,善待士卒。”
这番话说到赵佶心坎里了,御座之上,天子面上肉眼可见地浮起笑意。
他当即开口:“范右丞所言有理。
我朝以孝治天下,百行之中,莫大于孝。
在家能存孝念,在朝方能尽忠。
高俅出身微寒,父母早亡,承蒙苏学士照拂教诲,待先生如同生身父母。
为其设斋荐亡,本就是人之常情。
此事不必再议,令高俅安心征讨西夏即可。”
曾布立在班中,心底并不意外。
他本就没指望凭这一桩事就扳倒高俅,此番抛出弹劾,本意只是引开朝堂视线,
把众人抨击他与蔡京、非议方田法的势头稍稍引走,暂缓自身所受的攻讦。
如今目的没能达成,也只能压下心中不甘,随众朝臣躬身领旨,不再多言。
退朝之后,殿外廊下,曾布快步追上蔡京。
“元长,方才这一局,没能把水搅浑。”
蔡京缓缓转头,低声道:“我早料到。
官家一心盯着西疆大捷,不会轻易动高俅。
本想借这桩案子,稍稍转移朝野的矛头,可李格非、范纯礼一唱一和,反倒成全了高俅忠孝之名。”
曾布眉头紧锁:“眼下士林、台谏依旧盯着方田一事不放。
不能再将心思放在高俅身上,得另寻法子,压住朝中这股声浪。”
蔡京缓缓颔首:“李格非动不得了。
他是高俅岳丈,如今高俅深得官家信任,不可妄动。
只是范纯礼留在中枢,处处掣肘,终究是个麻烦。”
曾布轻轻点头。
若能把范纯礼排挤出朝堂,只剩李格非一个御史中丞,孤掌难鸣,掀不起多大风浪。
忽的,蔡京话锋一转:“近日辽国使臣是不是将要抵京?”
“正是。”曾布应道。
“曾相还记得馆伴使王诜么?此人一直谋求枢密都承旨这一要职。”
“记得。”曾布淡淡应声,“高俅原本便是出自他府中。
如今高俅身负皇恩,手握重兵,王诜心中眼红不已。”
“眼红乃是人之常情。”蔡京目光微闪,
“曾相可奏请,令范纯礼主理接待辽使,命王诜作为陪从。”
曾布抬眼看向蔡京:“左丞此话何意?”
“派人悄悄告知王诜,官家有意授你枢密都承旨,唯独范右丞从中阻拦,此事方才搁置。”
蔡京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继续道,“王诜身为驸马,本就有机会面见天子。
一旦认定是范纯礼断了他的前程,心中生怨,必会在御前私下进言。
待到时机合适,我等抓住把柄,便可一举将范纯礼拉下中枢。”
曾布闻言,目光沉了几分,略一思索,缓缓点头。
只是二人尚在密谋,盘算着如何把范纯礼这一干人逐出中枢,汴梁城中,另一股流言已然悄悄散开。
吴用正在药铺抓安胎药。
茉莉已有三月身孕,高俅特意叮嘱,待胎相安稳,再动身前往西疆。
这几日吴用心中焦灼,只盼夫人胎气稳固,好尽快奔赴西北。
西线战事打得如火如荼,若是去得迟了,军功便轮不到自己。
取药毕,他踏出药铺,打算寻个果子摊,挑些茉莉爱吃的鲜果。
正站在摊前等候称货,身侧两名路人闲谈的几句话,直直钻进耳中,吴用心头警铃骤起。
“听闻西疆那里我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如若无人之境啊。”
“我看未必,这西夏地段,从我祖上说就在打了,打到这会了还再打。”
“哎,这一次可不一样了,我们现在有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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