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被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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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到第四声我才接。 那边开口第一句就是:“叙哥,我被人剪成内鬼了。” 是小陈。声音发飘,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把兜里那张刚折好的收条往里按了按。 “慢点。谁剪的。” “你跟我的聊天记录,被截了一半,发到超话里了。” 我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点进去。 白底黑字,两个头像并排。小陈问:“那天的事你跟他们说了没有。”我回:“说了。” 就这两句。前后都没了。热评第一条两万多赞:“跟拍的内鬼找到了。”第二条:“难怪江叙什么都知道,原来有人喂料。”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反倒松了半口气。 剪得真糙。糙到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眼熟,因为这套活我前世替人干过三年。截一半,留一问一答,剩下的全掐掉。只要不接上文不接下句,一对正常的工作对话就能变成投诚证据。 “叙哥,我原话不是那么问的。”小陈那边有点喘,“我真没说过那句话。” “我知道。”我说,“你先别回任何人。一个标点都别回。” “可公司刚才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说我先别跟机,休息两天。” 我捏着手机没吭声。 休息两天。这四个字我熟。前世主管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四个字,第二天我的工位就搬到了打印机旁边。 这档节目里,“休息两天”还有另一层意思。他们要一个有名有姓的内鬼站到明面上挨骂,把水搅浑,顺便把我“什么都知道”这件事,说成是有人通风报信。 被牺牲的人不能是我。只能是他。 “小陈,”我说,“把昨天那段对话的录屏发我。原始那份,别剪。” 七分钟后我收到了。原对话一共七句,中间隔了十一分钟。被放上网的,是第三句和第五句。 我把录屏存了三份。本地一份,网盘一份,还有一份发到我大学时注册、八百年没登过的邮箱。 存完,我给郑恒打电话。 响了七声才通。 “郑导,预热片里那段记录,谁放的。” “素材库里的东西,剪辑随手挑的。”他语气很松,“小江,别对号入座。” “那是我打的字,怎么叫对号入座。” “对话没造假,就是你跟助理聊过。” “那剩下五句呢。”我说,“一起放出来不就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明早十点,预热正片准时上线。”他说,“你现在出来说一句,就是二次炒作。公司会处理。” “怎么处理。” “先让他歇两天。” 我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不是让我闭嘴。他在告诉我,小陈这两天得背这个锅。 我把台本翻到背面,用我妈塞我包里的那支旧圆珠笔,把时间记下来。预热片十点零四分发出,截图十点十一分出现,营销号十点二十三分跟进。 七分钟,够把一个人钉死在热搜下沿。 我抬头跟司机说:“改道,去棚里。” “现在?” “现在。” 第二天九点五十,预热直播照开。 我坐到长桌一头,对面是韩曜和周承宇,两边各摆两台机位。主持笑着开场:“江叙今天气色不错。” “没睡。”我说,“想事。” “那我们直入主题。”她把话筒往前推,“网上那段聊天记录,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半截是我打的。” 厅里静了一下。 “我先说清楚。”我说,“截图里那两句,没一个字是别人替我打的,是我自己发的。” 主持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后靠,给机位让位。 “那你怎么解释。” “我不解释,我念一遍。” 我把手机屏幕立起来。 “原对话七句。第一句,小陈问我,今天的跟拍点位要不要调。我回,调东边,西边那门太窄。” 我一句一句念,念得很慢。念到第三句,也就是网上那句“那天的事你跟他们说了没有”,我停住。 “这句前面是什么。”我说,“前面是我问他,医院的挂号单要不要先走跟拍组的流程。” 弹幕一下涌起来,密得看不清字。 “后面还有两句。他问照片要不要先发我,我回,发。” “完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就这么一段工作对接,被剪成了两句话。” 韩曜在这时候插了一句:“江叙,你这话说得挺义气。可那两句,毕竟是你自己打的。” “对。”我说,“是我打的。所以骂我。” “那你替他挡,图什么。” “图我今天早上看了一遍他这几天的跟拍记录。”我看着他,“三十七个小时素材,我出镜二十八小时,他扛机位四十一小时。这节目里唯一没拿过剧本的人是他。” 韩曜没接。 “所以网上要骂,骂我。”我说,“那两句是我说的,不是他说的。” 周承宇一直没动,手放在膝盖上。 我从兜里掏出一叠打印纸,放到桌子中间。 “念之前我做了点准备。” “什么准备。” “从昨晚十点十一分开始,网暴小陈的账号,我截了三百四十七条。”我把纸往前推了半寸,“发帖时间、账号注册时间、IP归属,都在上面。” 机位同时转了半圈。 “有一个事我不猜,我只说时间。”我按住纸角,“这三百四十七条里,有四十二条出现的时间,比那张截图流出,早了整整六分钟。” 周承宇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意思是有人提前把稿子写好了,就等图发出来。”我说,“这个我不下结论,我只存档。” “还有一件事。”我抬头看镜头,“被剪掉的那五句,我手里有完整录屏,十一分钟,一秒没动。” “所以你放这段东西之前,最好先想清楚,第二段为什么放不出来。” 主持追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放出来,就对上了。” 直播结束时,通道口的灯还亮着。 我先看了一眼手机。我妈发来的,就一句:“收条的事,你说了?” 我回:“没说。” 她又问:“一个字都没说?” 我回:“一个字都没说。” 郑恒站在通道口等我。 “江叙。”他拦住我,压着嗓子,“你刚才那番话,等于告诉所有人节目组在剪你。” “我没说节目组。”我说,“我说的是剪那半截的手。” “你觉得这样能收场?” “我没打算收场。” 我从他旁边绕过去,走了两步,停下。 “郑导,我给你提个醒。” “什么。” “刚才那段完整录屏,十分钟前我已经发出去了。” 郑恒的脸一下僵住。 “发给谁。” 我把手机举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发送成功的提示,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陆晚棠。 “东西在她那儿。”我把手机收回来,“明晚八点之前撤不撤,得看她。” “你就不怕她把东西卖给别人。” “怕。”我说,“所以我顺带告诉她,卖了之后,第一个倒霉的是买的人。她算账比我快。” 郑恒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来拿我手机。 “你现在撤回还来得及。” 我没躲。当着他的面把手机翻过来,长按那条发送记录。屏幕上跳出撤回的按钮,旁边有个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走。 郑恒也看着。 “撤啊。”他说,“你撤。” 倒计时跳到零。 “来不及了。”我把手机塞回兜里,“东西已经在她手上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兜里那部手机又开始震,一下,一下,停不下来。我没掏。 震到第五下,我掏了出来。 不是郑恒。小陈发来一张照片,白纸,上面印着“素材交接确认单”,公章的位置空着。 “叙哥,他们让我签。”他打字都在抖,“说签了就不追究我泄露节目内容。” “别签。”我回,“拍全景,把公章那块空着的地方拍清楚。谁递给你的,名字记下来。” “签了会怎么样。” “签了,那两句就变成真的了。” 他隔了半分钟回过来三个字:“知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胸口堵了一下。这行里我见过太多人替上面背锅,背完连张纸都拿不到。小陈不该是下一个。 手机又震,这回是陆晚棠。 她只回了四个字:“明晚八点。” 底下跟一条:“你请我吃饭。” 我愣了一下,回:“你不问东西是什么。” “不问。”她说,“你敢发给我,就说明它值一顿饭。值不值得更贵的,见面谈。”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她比郑恒难对付。郑恒算利益,她直接开价,还顺手把饭局定了。 我正要把手机收起来,郑恒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第二段不放了。”他开口就说,语气像咬着牙,“上面刚开完会。你满意了?” “我没让你不放。”我说,“我让你放之前想清楚。” “江叙,你别得意。这节目还有六期。” “我知道。”我说,“所以东西在她手里,不在网上。我给节目组留了台阶。” 他沉默三秒,挂了。 我把手机翻回我妈的对话框。她那条“收条的事,你说了”上头,还压着一条更早的,我昨晚没看见。 发送时间,十点零九分。 “今天有人往老家打电话,问你爸的事。”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边上。 十点零九分。比那张截图流出来,还早两分钟。 我打字:“谁打的。” 我妈回得很快:“说是节目组的。” 我盯着“节目组”三个字,半天没动。 前两分钟有人往老家问我爸。后两分钟截图上了网。 这不是临时起意。 我把那两条截图和刚才的对话一起存进加密文件夹,转身往回走。郑恒还没走出走廊,我喊了他一声。 “郑导。” 他回头。 “你们组里,有没有人知道我老家在哪。” 他脸色没变,眼神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说,“就是提醒你一句,查我家里人,比剪我聊天记录严重得多。” 他张了张嘴,我没等他说完。 “再动一次,我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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