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被架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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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的时候,我刚把台本合上。 小贺发来四个字:我被调走了。 后面还跟着一长串,我没点开,第二条通知先进来了。节目组统筹群,一行字:因制作安排调整,跟拍组人员名单更新,即日起生效。 更新时间,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昨晚我在台本背面排的顺序是反击顺序。先护跟拍,再护替我说话的嘉宾,最后护我妈。 他们动手的顺序,跟我排的,一模一样。 等于对面把我那页纸抄了一遍,还比我早落笔。 小贺的电话十分钟后打进来。 “叙哥,我……” “东西还在你那儿?” 他愣了半秒。“在,我揣在身上。” “揣着就行。”我说,“他们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替我说话,一个字都别说。” “可是明天开始没人跟你了,你那边镜头会……” “会拍得难看。”我替他说完,“那正好,素材够了。” 他没笑。那头有收拾东西的动静。 “我合同转B组了。”他说,“叙哥,那个U盘我缝外套里了。” “缝结实点。”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手里那支圆珠笔一直没放下。 换名单的通知,跟调令在同一小时发的。 我往下滑,看见温以宁的名字被划掉,后面跟着五个字:因个人原因退出录制。 个人原因。 昨晚她还在跟我对那三句话的顺序。 我发了个问号过去。她回得很快:“我没退,是通知我不用去了,合同里写着节目组有权调整录制安排。” 连坐条款。签的时候谁都当它是一行废字。 热搜是早上起来的。 第七位,词条十二个字:相亲综艺嘉宾母亲瞒签合约。 我没点进去。不用点,底下的评论我前世就背熟了。孩子啃老,母亲逼婚,八位数违约金谁签的谁心里清楚。 他们只会写这个,因为写别的没流量。 扒我妈的那几篇稿子里,有一段写得特别细。说她这些年换过十一份工作,从食堂帮工到超市理货,最短的一份干了两周。 他们把“十一份”圈出来加粗,后面跟一句:这样的家庭,拿得出八位数违约金吗。 这问题问得挺好。 我也想问,我妈是怎么签下那份合同的。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 她第一句就是:“叙叙,妈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 “那个合同……” “合同是我签的。”我说,“白纸黑字是我的名字。” 那边半天没声音。 “妈去跟记者说两句行不行。”她声音有点抖,“当年的事我讲清楚,我就不信他们……” “别说。”我打断她,“一句都别说。你一开口,他们第二天就把你后半句剪掉,只留前半句。” “那怎么办。” “把手机里的热搜关了。”我说,“三天,最多三天,这事翻篇。”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躺着。”我说,“别看。”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数了一下。 这是他们动的第二个人。 我给四条线各备份了两次。本地硬盘一份,云盘一份,还有一份塞进两个跟这档节目、跟江家都没关系的地址。 前世做乙方的时候我学过一个道理:文件不怕多,怕的是只有一份。只剩一份,那就不叫证据,叫别人手里的把柄。 四个文件包,十二份副本。 做完这些,我给三个人发了同一句话。 口令是两个字:加班。 什么时候听见这两个字,什么时候照着昨晚排的顺序动。 陆晚棠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 “我爸把我叫回来了。” “猜到了。” “他们给了两个选项。”她说,“一是录完这季再进集团,二是不录,直接回去接盘子。” “你选哪个。” “我说,我的名单被换掉了。” “你被换了吗。” “在节目组的名单上,我没被换。”她顿了一下,“在陆家的名单上,我被换了。”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第三份东西我压着。”她说,“你什么时候说加班,我什么时候动。” “行。” “江叙。”她忽然叫我名字,“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我说,“三个小时。” “你看热搜那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说,“我在数数。” “数什么。” “数他们还要动几个人。”我说,“名单上三个,动完两个了。” 那头停了两秒。 “第三个是谁。” “我妈。”我说。 温以宁的消息来的时候,我正把存储卡往信封里塞。 她说:“名单上没我了。” 我说:“知道。” 她说:“那昨晚排的顺序还算不算。” 我说:“算,但你别急着说。” 她说:“为什么。” 我说:“你现在是空的,才是最好的。你一开口,他们就知道你手里有东西。” 她回了一串省略号,隔了半分钟发来一句:“我不太懂。” 我想了想,回了八个字:“什么都不用懂,等我说。” 她没再回。我猜她可能哭了,也可能没有。反正我没打电话过去。 多打一个电话,就多留一条通话记录。 这一整天,我一个字都没往外发。 热搜上挂着三条跟我有关的词条,一条比一条难听。营销号把温以宁那句“我不澄清”截出来,配上一行标题:替废柴说话的女嘉宾已退赛。 裴子豪在超话点了个赞,又取消。韩曜转了两条不痛不痒的东西,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人设崩了。 手机震了一整天,我一个都没接。 我只是把台本翻到背面,把那三张便签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第一张不动。第二张往前提一位。第三张,我把温以宁的名字划了,在陆晚棠那一栏添了一行小字。 她进不来场,她那份得从别的地方说。 我把编号抄了一份,夹进陆晚棠那份的夹层里,正面朝上,一眼能看见。 她的位置上,现在空着。 那行空,我打算自己填。 郑恒的电话是下午来的,跟着通知一起。 “看到补充说明了吗。”他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天气。 “看到了。” “赞助方的要求,我也没办法。”他说,“其实对你没坏处。你底子这么干净,现场一亮,谁还敢说你。” “是啊。”我说,“谁还敢说。” 那头笑了一声。 “小江,我多问你一句。” “你说。” “你那些东西,够亮吗。” 我也笑了。 “你猜。”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他这句问话里有个毛病。 我没说“我有什么东西”,他也没问“你手里有什么”。 我们俩说的都是“那些东西”。 通知是十点零七分来的,发件人郑恒,标题很规矩:关于最后一轮直播流程的补充说明。 我点开,第一条,开播时间调整,原定明日改为三日后,具体时间以直播页面为准。 第二条,新增环节。现场嘉宾自证。每位嘉宾须在直播中出示有效身份证件及相关从业资质材料,由节目组现场核验。 我盯着“从业资质”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行字写在别人身上是流程,写在我身上是刀。 他们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他们在赌我拿不出来。 可我也听明白了另一件事,有人已经摸到边了。不然不会加这一条。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三天,七十二小时。 够他们把我从头翻一遍。 我从内袋里把那枚铜环捻出来,在指间转了半圈。 也够我把摆了一整季的东西,一件一件,扣回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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