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看不透

李承暻与仁武帝一起，去了万寿宫。 太后听说他醒来，激动地连鞋子都没穿好，便从榻上走了下来。 她皱纹丛生的手捧着李承暻的脸，眼中涌出泪水。 “醒来就好，不枉哀家每日都为你祈福，果真是菩萨保佑！” 李承暻笑意温和：“原来是皇祖母跟菩萨谈好了，我还纳闷呢，菩萨怎么总是入我梦，说有个老太太在他耳边天天唠叨，都被吵得受不了了。” “就你油嘴滑舌。” 太后轻轻的用手指推着他的脑袋，眼中却是无尽的慈爱。 仁武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上一股异样。 他与太后之间，都不曾有这么温馨的时刻。 这么多皇孙和孙女中，太后一直独爱李承暻。 仁武帝知道为什么。 李承暻像一个人，像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 也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个弟弟。 “除了菩萨，你今日醒来，恐怕还得感谢秦王妃。”太后抚着他的脸，“你见到笙笙了吧？” “见到了。” “你觉得如何？” “头还晕着呢，没记清长什么样子。” “你啊，又来糊弄我这个老太太。” 太后见他不愿多说，便也没再追问。 一直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 直到仁武帝提醒：“母后，秦王刚醒，应当多休息。” “是，你看我这，一高兴都忘记了时辰，拉着你说了这么久，承暻，你也累了吧？” 太后拍拍他的肩膀：“你回府好生歇息着，别太操劳了，哀家有空去看你。” 李承暻颔首。 二人从万寿宫出来，一时无话。 仁武帝沉默了几秒。 “太子今日又犯病了。” “儿臣听说了。” 听说了？ 他消息倒是快。 “太子身子不好，最近大半年，连早朝都没上，朕很担心他的身体。” 静了静，他突然道：“若是太子不堪大用，储君一位，定是要再作考虑的。” 李承暻俊美的脸上，神色平静如常。 “父皇，癫痫并非绝症。” 仁武帝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并不是命不久矣，也没有犯大错。 没有理由废他。 大商向来都是立嫡长子，可是之前也有立贤不立长的先例。 仁武帝突然开口。 “承暻，若是朕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储君的位子呢？” 宫道上，树影晃动，日光滚烫。 李承暻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不清什么表情。 良久，他声音淡而缓的传来。 “父皇这是看儿臣醒了，想要送份大礼庆贺么？” “不过这礼太重了，儿臣受不起。” 他抬眸。 “儿臣想去看看太子。” “……你去吧。” 青玄推着李承暻的轮椅，缓缓离去。 仁武帝负手而立，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李承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太监。 “赵忠，你说，他在想什么？” 赵忠有些惶恐：“皇上，秦王的心思……奴才哪能猜的到呢。” “是啊。” 仁武帝敛了敛眸：“朕都猜不透。” 身为帝王，他自然是想要掌控一切。 偏偏李承暻是所有皇子中，最让他难以掌握的。 他收回眼神：“让辰王过来见朕。” 仁武帝回到御书房不久，辰王便来了。 仁武帝：“哼，来得倒是挺快，看样子你是知道朕会找你，特地等着吧！” 辰王也没否认。 “父皇想问什么？” “你与那个陆明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信辰王那一套说辞。 什么两情相悦？ 他了解这个儿子，陆明珠那种长相，压根就入不了他的眼！ “儿臣只能说……儿臣与她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只是独处一室，说出去旁人也不会信，为了保全她的名声，便听从父皇的纳了她。” “你真当朕好糊弄？！” 仁武帝拿起奏折砸在他身上：“你为何会与她独处一室，给朕说清楚！” “此事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 辰王拧着眉，眼中暗芒闪动。 半晌，才缓缓开口：“秦王妃之前与儿臣有过结，此次儿臣便想将她关在殿中，给她点教训，可谁知有人打晕了儿臣，再醒过来，便是与陆明珠待在一起。” “所以说，你是想要教训陆笙笙，结果反倒是被别人暗算，惹得一身腥？” 辰王微微咬牙。 “儿臣猜测，秦王应当是早就醒了，绝对是他从中作梗，摆了儿臣一套！” “你有证据吗？” 仁武帝冷眼看着他：“就算你有证据，那也是你有错在先，你这是活该！” 他扶着额头。 “若是没人救陆笙笙，你打算怎么教训她？依朕看，你该不会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吧？” “儿臣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仁武帝懒得戳穿他。 他拧着眉，心情十分不快。 往日辰王虽然性子有些张扬，但还是有分寸懂进退的。 但是上次在青楼闹出那么大的事，这次又做出这种荒唐的举动。 若是传出去，他的名声岂不是一落千丈，御史台那群老臣唾沫星子都能给他淹死！ “朕看你最近确实是被猪油蒙了心，越发的糊涂了，你最近待在府里，给朕好好反省反省！” “至于那个陆明珠……” 仁武帝沉默了几秒钟：“事已至此，就封她为侧妃吧。” “……是。” …… 宫外。 陆笙笙坐在马车内，有些微的失神。 今日的一切，想起来都觉得惊心动魄。 她被辰王迷晕后，本以为一切都完了。 可幽幽醒来后，只闻到一阵幽冷的药香味。 日光从宫殿的窗柩闯进来，照在李承暻矜贵无双的脸上。 她以为自己是被辰王抹了脖子到天堂了，便下意识的开口。 “你也死了？” 李承暻与她对视了几秒。 “看样子辰王的药粉里有毒，你脑子被毒坏了。” 这句话一下将她拉回了地面。 她没死。 也没事。 之后，她便听李承暻的安排，与他配合演了一出戏。 怎么说呢，今日看到害她的那些人吃瘪，她还挺开心的。 但是开心之后，又有些惆怅。 该来的还得来。 李承暻收拾了那些跟他不对付的人，接下来该收拾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妃了吧？ 他会怎么处置她呢？ 正思索，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陆笙笙赶紧坐直了身子。 车帘被掀开，李承暻披着耀眼的日光，进了马车。 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车，一瞬似是变得有些逼仄。 他只是在那里靠着，陆笙笙便觉得四周都是他的气息。 而她，误闯了他的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