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恶梦

陆笙笙只能如实道：“我回到侯府之前，并不是待在寺庙中的，而是流落在外……” 她提及以前的身世，叹息一声：“侯府为了保全陆明珠这个假千金，才说我与她命格相冲，送我去寺庙待了十年。” 李承暻眸光淡淡。 他并不惊讶。 醒来后，他已经命人去调查了陆笙笙的身世。 陆笙笙见他神色冷淡，一时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她困了。 “王爷，我想睡觉了。” “嗯。” 陆笙笙立刻走进内室，躺到了床里侧。 李承暻也跟过来，躺在了旁边。 这些天二人一直都是同床异被，各睡各的。 陆笙笙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反正李承暻喜欢的是男人，就当身边睡了个带把的姐妹。 合上眼，便感觉有睡意袭来。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睁眼，看见李承暻侧过身子，单手撑着脑袋，一双凤眸一眨不眨，正在看着她。 床头烛火明明灭灭，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光亮，俊美的五官半隐在黑暗中，只看见立体而精致的轮廓，恍若半夜来迷人心魄的美艳男鬼。 陆笙笙的睡意一下消散了许多。 与他同榻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了异性的侵略强势感。 “王爷……您怎么还不睡？” “说说吧。” “什么？” “你回侯府之前的日子，与本王说说。” 他好奇这个干什么？ 陆笙笙心底闪过一丝疑惑，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又被缓缓揭开了。 “我是被一个寡妇在乱葬岗捡到的，养到了五岁，后来养母病死，家乡又有马匪横行，我辗转到了京城，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缓缓开口。 那段时日是她人生中最惴惴不安的日子，没有人庇护，没有吃的，倒是也遇上过好心人，但是对方却都没好下场。 后来好不容易被侯府找回，也没过上好日子。 除了老夫人，侯府没人喜欢她。 而且不过一年，老夫人就死了。 陆笙笙压着心底的情绪，尽量挑一些没那么惨的事说。 她话匣子打开，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这些话，她压在心底，从未与人说过自己的身世与苦难。 今夜一说，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说到后面，她似是回到了之前李承暻是植物人的时候，没有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怎么谁沾上我，都没好运气，李承暻，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如陆明珠说得那样，是扫把星啊？” 话音落下，她恍然惊觉自己喊漏嘴了。 “王爷，我……” 陆笙笙抬眸，却见李承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着睡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那双幽冷的凤眸，已经合上了。 他睡着了。 陆笙笙愣了一会儿，之后不满的嘀咕了一声。 “什么嘛，把我喊起来说话，结果自己睡着了。” 她捏着拳头做了个要打人的姿势，到底没敢真的揍上去。 陆笙笙也躺下。 “哎，李承暻，跟我关系亲密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就连赵书砚都死了，所以……你可千万不能被我克死了啊。” 末了，她又想了想：“我瞧你跟罗刹凶神似的，命硬着呢，应该不会。” 她呢喃着，困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李承暻合着眼，唇角却几不可察的勾了勾。 …… 不知是带李喻之去了流民那里，还是因为与李承暻说起了往事。 这夜，陆笙笙做了梦。 梦里她回到了七岁那年，她从老鸨的手里跑出来，光着脚在地上拼命的跑。 后面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一直在追她。 四周一片黑暗，她跑到一个巷口，重重摔到了地上。 怀中馒头滚了一地，身后几人凶神恶煞的按住了她。 “死丫头，还跑！” “回去看嬷嬷打断你的腿！” “这细皮嫩肉的，等长大了还不知怎么勾人呢~” 污秽的恶语回荡在耳边，她拼命挣扎。 “救命！救救我！” 夜半，寂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啜泣声。 李承暻向来敏锐，飞快的睁开了眼。 是陆笙笙在哭。 她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发出低低的啜泣，好看的眉头也蹙起来，手指无力的揪住了被子。 “救命……别抓我……” “陆笙笙。” 李承暻伸手，准备拍她的脸，却见陆笙笙才颤抖着抓住了他的手指。 似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他的怀中钻了过去。 “救我……” 她声音颤抖，眼泪划过他的衣襟，落入他脖颈。 李承暻感觉自己似是被烫到了。 他迟疑了片刻，而后伸手揽过她的肩头，手指下移，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 陆笙笙抵在他的怀中，紧贴着他的身子，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的梦还在继续。 梦中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被踹翻在地，小巷内突然出现的少年，执剑将几人赶走。 他弯腰，对着她伸出手。 “不要怕。” 陆笙笙抬起头，少年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常服。 衣服料子算不得好，但是在他身上却气质斐然，如青竹入云，高贵卓然。 “没事吧？” “……我没事。” 陆笙笙站起身，呆呆的看着他。 少年又问了她几句话，陆笙笙含糊其辞的回答了。 他要走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跟在了他身后。 少年似是有些无奈。 “你想要跟着我？” 她立刻点头。 月色下，他似是有些无奈，而后好看的眉眼微微舒展：“我只能带你一小段路。” 他朝着她伸手。 陆笙笙眼神一亮，快步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他手指很长，掌心也很温暖。 她紧紧抓着他，似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这一觉，陆笙笙后半夜睡得很安稳。 梦里她闪过许多片刻，最后都停留在那一抹天青色的身影上。 梦里她一直想要看清少年的模样，但是却始终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直到天亮，她才慢慢睁开眼。 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自己似是压了什么东西。 “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陆笙笙猛地睁大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深狭长的眸子。 她这才发现，自己窝在李承暻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睡了一夜。 龙涎香的味道将睡意驱赶得一干二净。 陆笙笙猛地坐起。 “我怎么会跟你睡在一起？！” “这话本王倒是想问王妃。” 李承暻揉着肩膀：“王妃的睡相实在不敢恭维，压着本王不说，还一直说梦话。” “我说梦话了？” 陆笙笙有些心虚：“我说什么了?” “你说要吃肉，还喊救命。” “我……我做了恶梦。” 陆笙笙看着李承暻被压皱的衣服，支吾着开口：“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你做什么梦了？” “……记不太清了。” 她有些萎靡，似是不想再提。 李承暻也没多问，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起身，下了床。 下人们进来，替二人更衣。 李承暻看着陆笙笙微红的眼角，微微转过眸子。 其实昨夜她还说别的了。 她在喊“哥哥”。 喊得很亲切，总不可能是喊陆知玄。 哪门子哥哥。 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