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2章 疲惫

顾岁岁见他挣扎着要起身，心头一紧，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地按住了沈向南的肩膀。 “你别乱动！”顾岁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却又藏着深深的疲惫。 “医生特意交代过，你现在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长好，最需要的就是静养........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就是这两天来回跑，有些累着了而已。” 她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试图掩盖眼底那怎么也抹不去的青黑和脸颊上失去血色的苍白。 说完，顾岁岁又抬头，将视线投向了隔壁病床。 “娘......”顾岁岁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此时的张明霞，正半靠在病床的枕头上，恍惚的看着他们。 外头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里，照亮了她那张布满青紫瘀伤、憔悴不堪的脸。 听到顾岁岁的声音，张明霞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紧接着，一双浑浊却又充满惊惧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儿媳妇，又慢慢移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儿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张明霞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睁开眼睛，还能再次看到这温暖的阳光，看到自己日夜牵挂的亲人。 在那个冰冷、黑暗、充满霉味的破庙里，当那些凶神恶煞的歹徒对他们拳打脚踢时，张明霞真的以为，自己的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昏迷前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全是对儿子的不舍，对儿媳和孙子的担忧，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可是现在，她不仅活着回来了，那个让她揪心断肠的儿子，竟然也醒了！ 张明霞眼底的惶恐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与狂喜。 她顾不上自己脸上扯动一下就钻心疼的伤口，猛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一双布满老茧的脚直接踩在医院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沈向南的病床边。 “向南.......我的向南啊！” 张明霞一把握住儿子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白色的床单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样了？身上还难受不难受？伤口疼不疼啊？” 她一边哭着问，一边又慌乱地转头看向顾岁岁，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岁岁啊，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向南的手术是不是成功了？他以后........以后不会再有事儿了吧？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啊？” 沈向南原本还沉浸在对妻子憔悴模样的心疼中，此刻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当他看清张明霞那张脸时，瞳孔骤然紧缩。 母亲的额头上有一大块可怕的淤青，嘴角破裂结着血痂，半边脸高高肿起，那分明是被重物击打或者被人狠狠扇过巴掌留下的痕迹！ “娘！您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沈向南的声音瞬间拔高，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暴怒与惊疑。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视线越过张明霞颤抖的肩膀，猛地顿住了。 在隔壁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宝林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的夹板是那么的刺眼。 沈向南脸色突变，心跳陡然加快，胸腔里气血翻涌，牵扯得腹部的手术伤口一阵剧痛。 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他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跳。 “爹？爹他怎么也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明霞被儿子这么一问，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个乡下本分的农妇，哪里经历过那种阵仗，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抖。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张明霞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场可怕的遭遇。 “那天夜里，我跟你爹在家里听说你在医院要做手术，我和你爹就赶紧过来了，来了之后，看到你在监护病房里，没过一会儿一个医生把我们俩叫去，说是跟我们说一下病人的状况。 还没听几句呢，我和你爹就迷迷糊糊的晕过去了。 等我们再醒过来就在一个破庙里。” 说到这里，张明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昨天晚上挨打的时候。 顾岁岁心疼地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婆婆手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后来，有两个男的，他们把我和你爹绑起来，说了岁岁啥，还逼问什么东西在哪儿……我跟你爹哪知道什么东西啊！ 我又冷又饿，头晕脑胀的也没听清他们说的啥，后来我就啥都不知道了。” 她以为.......以为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 沈向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铁青。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顾岁岁见状，生怕他情绪激动影响了伤口，连忙接过话茬，将张明霞扶到床上坐下，然后重新坐回沈向南的床边。 “向南，你别着急，现在都没事儿了，你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激动，有什么想问的，我慢慢说给你听！” 顾岁岁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将事情的经过稍微修饰了一下，只说了收到一张字条，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破庙，把爹娘救了回来。 顾岁岁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向南........你醒了就好.......爹娘也没事了........让我先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