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 章 亲外孙

他猛地偏过头，犹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濒死野兽。 脖颈上的肌肉突兀地绷得笔直，额头的青筋剧烈跳动着。 粗重灼热的呼吸像破风箱般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拉扯，整个人已经游走在彻底疯魔失控的边缘，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因为他落得这般下场，他却能回家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最后，田之安的不甘心让他完全忘了田永胜交代给他的话，到底把那个秘密地点的蝈蝈笼子说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顾岁岁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挑拨离间已经成功了。 国安的专车一路平稳疾驰，将顾岁岁安全妥帖地送回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温馨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在审讯室里沾染的那一丝阴郁与死寂。 病房里，苏振华也在。 她正乐呵呵地抱着沈嘉顾，满眼稀罕得根本舍不得撒手。 “哎呦呦，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苏振华眉眼弯弯，指腹轻轻蹭了蹭婴儿娇嫩的脸颊。 “瞧瞧这小模样，多像他妈，大眼睛，白皮肤，连小嘴巴也红润润的......不过这高挺的小鼻梁，倒是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边，张明霞正端着印花搪瓷碗，手里捏着小勺，一口一口细细地喂沈向南吃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糕。 听到苏振华这般夸赞自家大孙子，她顿时来了精神，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苏妹子，你可是不知道，我这大孙子不光是模样生得好，脾气好的也顶顶懂事！” 张明霞一边吹着勺里的鸡蛋羹，一边拔高了音量。 “不爱哭也不爱闹，平时饿了渴了，也就哼唧两声，从来不会哭着喊着要人抱。 我这辈子见过那么多毛孩子，就没见过比咱们嘉嘉更好带的！” 苏振华看着怀里正吐着奶泡泡的小家伙，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满眼的心疼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自然，这孩子随他娘，岁岁小时候啊，也是这么乖巧，不爱哭闹。” 当年顾岁岁曾在她身边养过些时日，那会儿这孩子就乖得让人心疼。 哪怕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哭起来声音也是细细小小的，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幼猫，听得人心里直发酸，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话音刚落，病房里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张明霞喂饭的手猛地一顿。 嗯？苏妹子咋知道岁岁小时候不爱哭？她满脸疑惑地转过了头。 靠在病床上的沈向南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漆黑深邃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瞥向苏振华，目光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探究与审视。 察觉到空气中那丝微妙的停顿，苏振华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但她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面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自然而然地换上了一副感慨唏嘘的神情。 “岁岁这孩子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对上张明霞的视线，语气里透着股后怕与赞叹。 “我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向南还在手术室里躺着生死未卜。 那会儿她刚得知了张姐和沈哥的事，我这外人看着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她呢？年纪轻轻的，却稳重得很，不急不躁，冷静地四处找人想辙。 看着咱们嘉嘉现在这沉稳的样儿，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个能像他妈一样扛事儿的男子汉！”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张明霞本就心思单纯，那点微末的疑惑瞬间被这番真诚的夸赞冲散，连连点头附和。 “那是，那是！咱们岁岁是个能干的，一般姑娘可比不了！” 唯有沈向南敛下了眼眸，没有作声，只是在深不可测的眼底悄然掩去了那一抹深意。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顾岁岁带着一身初秋的微凉走了进来。 原本清冷的面容在看到屋内的家人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爹，娘，我回来了。” “哎呦，岁岁回来了！” 张明霞连忙放下手里的搪瓷碗，迎上两步，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 “中饭吃了没？你苏伯母特意带了不少好菜过来，快趁热吃两口。” 顾岁岁微笑着转头，礼貌地打着招呼。 “娘，我还不饿.......苏伯母，您也过来了。” “哎，岁岁回来了。” 沈向南靠在枕头上，不再关注苏振华，温和的目光落在妻子略带倦色的眉眼上。 他没有去问局里找她干啥，只是体贴地说道：“跑了一上午，累了吧？先坐下歇会儿，喝口水再吃点东西。” 顾岁岁走到桌旁，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玻璃杯蒸腾起袅袅的热气，彻底模糊了她在审讯室里残留的那丝凌厉。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冲着沈向南清浅地笑了笑。 “我不累，你们咋样，上午输过水了吗？” “嗯，打完了，医生说，我这伤好的快，七天后拆了线就能出院，回家养着了。” “那就好，这医院虽然住着方便，但还是没有自己家舒坦。” 顾岁岁随后坐下吃了点儿东西，跟大家聊了一会儿天，即使舍不得外孙子，也起身离开了。 “我不累，倒是你，感觉怎么样了？上午输过液了吗？” “嗯，打完了，刚才医生来查过房，说我底子好，伤口恢复得也快。 大概再过个七天，等拆了线就能出院，回家慢慢养着就行了。” “那就好。”顾岁岁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这医院里有大夫护士盯着，虽然方便，但人来人往的，到底不如自己家里清静舒坦。” 床头柜上放着苏振华带来的饭菜。 顾岁岁端着饭盒简单吃了几口，又陪着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苏振华看顾岁岁有些累了，尽管心里千百个舍不得软糯乖巧的外孙嘉嘉，但为了让顾岁岁能早点歇下，她还是适时地站起身，提出先回去。 出了医院大门，苏振华并没有直接坐车回家，而是拎着皮包拐去了附近的百货大楼。 第一次见到外孙子挺突然，她什么都没拿，等晚上再过去的时候，得给外孙子带点儿东西。 商场里人头攒动，她在一楼的柜台前转了一大圈，挑了五尺柔软透气的细棉布打算给嘉嘉做棉衣棉裤。 又去副食品区买了两瓶黄桃罐头和两斤槽子糕。 路过奶粉柜台时，她停下脚步，本想着再买袋奶粉给嘉嘉补补身体，可惜没有奶粉票，只得作罢。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苏振华踩着半下午的阳光回到了家。 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吴妈刚刚洗刷完碗筷，正拿着抹布出来擦桌子。 听到门厅的动静，吴妈转过身，看到是苏振华回来了，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神情里透着几分明显的犹豫，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嗫嚅着开口。 “振华啊........我，我想跟你借点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