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撒野

李绍平家在六楼，只有步梯。 八九十平的两居室，客厅和餐厅挤在一块，一张折叠圆桌支在厨房门口，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桌边挨挨挤挤摆了一圈椅子。 趁着人还没上楼，廖晓蓉在厨房里一面忙，一面跟李颖和蒋志远嘱咐：“志远，待会见着贺教授，多敬两杯。人家名校教授，一年到头几乎只来这一回。你的事，趁着今天饭桌上说开了，让贺教授帮你在江城那边打听打听，搭句话就有了着落。咱们家对他们可是有恩的，他们心里该有数。” 李颖在旁边附和：“对，今天机会难得。” 蒋志远胸有成竹：“放心，妈，我知道怎么说。” 话音刚落，李绍平领着贺峥、林静和贺忱进了门，嘴上热络招呼着：“不用换鞋不用换鞋，进来坐，家里小，别嫌弃。” 廖晓蓉给李颖使了个眼色，两人把厨房的热菜一一端上桌，又同几人寒暄两句。 然后张望着问：“小玫呢？” 贺忱把手里礼品放下，随口答：“接她老公去了。” 话音落下，李颖和蒋志远对视一眼，嘴角都不屑地扯了一下。 热菜上桌，李绍平张罗着大家别在客厅坐着。 推着林静贺峥去了主位，安排好座位后，林静见他给乔雨玫和祁晏洲留了两个最角落的位置，补了两张独凳。 虽然是小辈，但林静还是皱了眉，觉得不太合适。 正想说什么，就听李绍平道：“小两口坐那正好，今晚让我女婿好好陪陪你们。” 主人家都这样说，林静只好把话咽回去。 一屋子的人陆陆续续围着桌边坐下，贺忱浑身都不自在。 他个子高，一双长腿都放不下了。 看着角落那里，一想到祁晏洲比他还高两公分，屈尊挤在那里，那画面无端惹人想笑。 李绍平见大家都落座了，于是招呼着大家动筷子：“贺教授，林老师，别客气，菜凉了不好吃，先吃着。” 半分没想起还有两个人的做派，已经让林静心生不悦。 维持着一贯的端庄，淡声说：“等等吧，小玫他们快到了。” 廖晓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里举着公筷，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李绍平想着蒋志远的事还得求人，到底没说什么。 只干笑两声：“那等等，等等。” 这一等，就是二十来分钟。 门被敲响时，是李颖去开的门，众人视线都投过去。 乔雨玫礼貌喊人：“表姐。” 她嗤了一声，转身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屋子本来就不大，一眼望到拥挤的餐厅。 乔雨玫见状，只能压着声音对着祁晏洲说：“委屈你一下。” 他今天心情异常地好，也不计较这些，脸上甚至挂着礼貌又风度的微笑。 视线和贺忱相撞瞬间，他虚虚揽上乔雨玫的腰。 稍稍低头，非常好说话：“没事。” 乔雨玫的头皮都麻了一阵，大少爷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坐过独凳吃饭。 两个人挤在角落坐下，祁晏洲的膝盖几乎抵着桌腿，侧着身才勉强坐稳。 林静脸上缓和几分，笑着说：“晏洲，小玫说你在出差，还以为你没空过来。” 祁晏洲想调整两分姿势，勉强把椅子往后挪了一寸。 依旧一派松弛：“小乔妹的事，我当然得来。” 虽然桌上的几人祁晏洲几乎认识，但贺峥还是正式介绍了一番。 李颖非常不理解，那个男的也就长得不错，说不定还有不正当的兼职工作，凭什么贺峥一家对他那么客气。 有点没好气地说：“表妹夫小长假还出差，做销售的吧？这么辛苦，别勉强啊，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 “……”乔雨玫抠了下额头。 担心祁晏洲被冒犯生气，在舅舅家里闹得不好看，另一只手放在他腿上，安抚性地摸了摸。 因为动作比较隐蔽，她也没注意其实已经快碰到他的腿根。 祁晏洲不自在地收了下腿。 乔雨玫还以为这样的举动让他觉得在外人面前过于亲密了，于是立刻想撤开，但被他反握住她的手。 他面不改色对着李颖道：“谢谢提醒，已经搭进去了呢。” “……” 李绍平想着还有正事，于是招呼道：“人都到齐了，吃菜吃菜，志远，把酒给大家满上。” 酒过三巡，一桌子菜倒没怎么动，桌上气氛至少表面上比较和谐。 李绍平借着酒劲，对着乔雨玫说：“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小时候，舅舅常给你带礼物，你还记得吧？” 基本上乔雨玫已经猜到李绍平下句话要说什么了，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林静贺峥。 双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乔雨玫“嗯”了一声，其实根本不记得。 果然，李绍平端出长辈的架势：“小玫，如今在江城过上了好日子，转头就忘了舅舅一家，上次还跟你表姐他们闹得不愉快。今天趁着贺教授他们都在，你和晏洲两个小辈，好好跟他们道个歉。” 李绍平想，贺家是书香世家，最是讲理。 虽然那天他没亲眼见着双方是怎么激起矛盾的，但是乔雨玫是贺家教育出来的女儿，上次在小区门口被那么多邻居看着议论，乔雨玫和祁晏洲怎么都不占理。 贺家肯定是向着李家的。 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提接下来的事。 桌上气氛凝滞一瞬。 乔雨玫已经抿紧了唇。 上次的事情她一笔带过，只说了舅舅一家想走江城的关系，期间李颖和蒋志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才有那桩不愉快，她都没有提过。 她不确定今天这个场合林静会不会听她把话说完，自己受点气没什么，但是没道理把祁晏洲拖进来，何况上次他还是为了维护她。 乔雨玫有些忐忑，正想说话，林静却先开口：“绍平，你问问你家小颖，这样的好日子让她用你们的生命来换，她愿意么？” 她在外一向都维持着教书育人的知性好脾气，今天却难得直接跟李绍平呛出声，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你们家对小玫，但凡有点亲情，至于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吗？” 这些话将李绍平噎住了。 林静说的都是事实，要不是因为当年的事，这些年李家也不可能会跟贺家有往来。 蒋志远尝试着在旁边打圆场，他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仕途，好不容易得来的说话机会，可不能被毁了。 “爸，”他对着李绍平道，“我们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小气，哪需要表妹道歉。” 一直没有出声的祁晏洲极为讽刺地哼了一声。 “老师、林教授，”他嘲弄道，“小乔妹话少不要紧，我话多呢。老师，我还喜欢告状，您一直都知道的。” 贺峥张张嘴，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喜欢告状了？ 还不知道怎么接，就听祁晏洲说：“表姐表姐夫说我包养小乔妹，她气不过维护我两句，也需要道歉么？” 李颖忍不住了，直接站起来。 居高临下道：“你充大款，租跑车，让邻居看笑话，我们不知情，当然会误会！不过现在看看，你一个人跑销售的，有什么资格在我家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