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今后，以我为准

沉甸甸的目光投在周持身上，带着审视、思索、敌视和纠结。 周持看着小李，忽然开口：“我确实见过你。在那间网吧，你找我要泡面汤，我没给。但给了你其他的，你还记得吗？” 小李冷笑一声：“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泡椒。”周持说道，“你还记得那个泡椒是什么滋味吗？” 小李没有回答，扫了周围一眼，大声喊道：“傅先生，老范，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个伪人明显在拖延时间，不要着了他的道！” 其他几人都看向傅先生。傅先生摇摇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亲自过来抓我？”周持缓缓道，“因为你不敢，不敢让我掀开你的衣服，不敢露出那些尸块缝合的疤痕。你不是小李。” 执业者即便变成伪人，依旧会留下之前所有的记忆，这也是伪人之所以可怕的原因。 而面前这个伪人，完全不记得当初和自己在网吧的相遇，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这个伪人，他只知道小李的一部分事迹。 那么，长袖衣服，还有那句熟悉的“受不得凉”，更古怪的，是这个伪人突然的发难…… 他不是小李。 他是方柏。 “什么？”小李闻言，露出一副荒谬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只听说过伪人不是人，但没听说过伪人是疯子。” 周持道：“我见过一个伪人，他的身体是由其他人拼接而成。想验证也很简单，你把衣服掀开看看。” “我需要给你验证？”小李喊道，“我在雾行者干了多少年？这里哪个人不认识我？我需要给你验证？” “脱下来看看。”傅先生突然开口。 “什么？”小李难以置信地看向傅先生，“你居然听信这个伪人的话，怀疑我？” “脱下来看看。”傅先生又道。 “好！” 小李把泡面桶往地上一丢，抓住衣服下沿往上一翻，露出了精瘦的身体…… 皮肤光滑，看不见缝线和疤痕，只有一些病态的苍白。 小李举起双手，左右扫视一圈，怒气冲冲道：“好看吗？我是伪人吗？告诉我，我是伪人吗？” 包间里几人左右看看，对视一眼，射击教练往前微微踏出一步。 就在这个瞬间。 周持拔出了枪。 “你要做什么？” 射击教练也瞬间拔出枪，指向周持，其他几人神色紧张，将周持团团围住。 被枪指着的小李瞳孔一缩，手脚绷紧，往后轻轻退出一步。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周持开口了： “正常人看见威胁，被枪指着，应该是瞳孔收缩，浑身发软，或者浑身发紧。这一点，张明明应该比较清楚。” 张明明“啊”了一声，他站在外围，手脚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持继续道： “但伪人不同，特别是这个可以缝合尸体的伪人，他并不畏惧枪械，也没有恐惧这种生理反应。” “所以他看见枪的第一瞬间，应该先是疑惑为什么，然后再去思考正常人看见枪是什么反应。” “因此，他即便表演出了这种生理反应，却比其他人都慢了一拍。” 他轻轻垂下枪，看向傅先生：“傅先生，小李平时反应很慢吗？” 见他放下枪，其他人都略松一口气，傅先生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 小李这时气笑了：“荒谬，简直是胡说八道！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反正他们会给我报仇……” 话音未落，周持忽然抬手一枪。 “砰！！！” 包间被震得一抖，子弹穿过小李的胸口，留下了一个洞。 血液从洞里渗了出来，颜色暗沉而粘稠，更像是水银，而不是鲜血。 小李没有死，他抬起了头，嘴角微微一勾：“你还真开枪啊。”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周持伸手一招，一串麻绳抖出，瞬间缠住他的身体。 其他几人这时也反应过来，迅速向房门靠拢。 见事不可为，小李掉头就跑。 他的头从脖颈上掉了下来，还从胸腔里连皮带骨拔出了一串东西，是几根肉条连着裸露的脑袋切面，像是缩小版的四肢。 头颅落地的瞬间，便四脚一撑，爬得飞快，“唰”一下，冲向了旁边的厕所。 周持将那具无头身体一扯，越过门口，紧追而去，却只能见到那个头挤进了蹲坑的洞口。 “吧唧”一下，整个脑袋都被挤变了形，像是果冻一般，滑了进去，带着湿漉漉的粘液声消失在了管道深处。 房间里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看向那个管道。 还是让它跑了。 这个头离门最近，拐个弯就能钻进去，根本追赶不及。而且这个拳头大小的通道，其他人也钻不进去。 离它最近的周持因为注意力一直都被其他人牵制，也很难全身心的聚焦对方，应对这种头忽然掉了的突发事件。 一行人沉默不语。 张明明扶着门，弯下腰，阵阵干呕。 周持念头急转，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柏明显比上次见到的更加诡异。他虽然没见过其他的伪人，但一个普通人被污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能力，又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替代一个执业者？ “你们过来一下。”老中医最先回过神，已经蹲到那具无头尸体前，用银针挑开了皮肉。 众人转头看了过去。 老中医沙哑着嗓子：“里面的身体，是用不同的身子拼起来的。而外面这层……是小李的皮。” 媒婆一下子捂住了嘴巴，踉跄着跑了过去：“你是说，你是说……” 老中医点点头：“小李已经死了。他的皮，被那个伪人撕下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众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先生才开口道：“收拾一下吧，不能让小李一直躺在地上。” 几个人回过神。 老中医去处理剩下的尸身，邮递员去找床单，将他裹起来。剩余的人手忙脚乱，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傅先生转身看向周持：“你之前真的见过他？” 周持沉默片刻，说道：“那天晚上，我在网吧遇见过他。我给了他凤爪里吃剩的汤，他嚼着那几个泡椒，很满足，很开心。” 听见这话，一旁的张明明终于忍不住抽泣一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其他人也红了眼眶。 傅先生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才道： “小李的职业很特殊，他留不住钱，只能赚多少花多少。虽然表面看上去懒散又没有志气，但他其实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也是一个很乐观的人。”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那一具无头的尸身。 傅先生看向周持：“谢谢你那天递给他吃的，也谢谢你今天替他讨了一个公道。” 周持摇摇头，又道：“这个伪人，我以前见过。它不是因为执业者的异化，而是由普通人被污染变成的。” 这话一落，屋里其他人瞬间变了脸色，看了过来。 “普通人也能变成伪人？”邮递员忍不住问道。 周持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小心，世道变了。” “管他什么世道，我不会放过它，我一定要给小李报仇。”媒婆咬着牙道。 “你们准备怎么做？”周持问道。 傅先生仰了仰头：“小李以前说，如果他哪天死了，希望把骨灰撒在江里。我会找到他的头，一起撒过去。” 接着，他又看向周持，忽然问道：“你是怎么认出他是伪人的？” 周持道：“今后，若是有分辨不清的伪人，以我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