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立信

黑石庄园的田地边上，一位年轻官员正站在木桶上，扯着嗓子，对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读着羊皮纸上的条文。 大致内容是从今日开始，废除一切临时杂役和劳役，以及无偿的公田劳作。 在原先，领主的公田是硬性指标，种到了数额没奖励，种不到有惩罚。 而现在，公田只收固定比例，剩余的全归他们自己家。 严禁任何管事来加派差事和赋税。 至于那些水车农具，则由庄园统一部署调度。 这样一来不光完全削减了百姓们的种田压力，而且种的越多，回报也就越多。 很眼熟对吧？ 眼熟就对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一样，毕竟维萨里奥不得不考虑时代特色，而且他的主要目的是解放农奴，把这些人从土地和身份的束缚当中挣脱出来。 他必须要告诉领主们，把人当奴隶压榨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否则那些家伙固然会迫于维萨里奥的名望做出一些改变，但难免不会阳奉阴违。 官员念的口干舌燥，额头满是细汗。 为了让这些普通人能够听懂，这份契约上的词句反复删改过四五遍，去掉了许多模糊晦涩的词语，让没上过教会学校的人也能尽数听明白。 站在田埂高处的米开朗基罗架好画框，用炭笔开始随手把这个场景给记录了下来，但又都不太满意。 那位年轻官员虽然听话，但样子多少也有些太狼狈了。 而且那些农夫们也没有像他想的一样，听到如此的优待政策之后，爆发出震动庄园的欢呼，又或者是为了生计而摩拳擦掌。 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问向一旁的维萨里奥：“是不是我们写的还不够直白，这些人们不知道这份契约意味着什么？” “不，不是他们不知道。” 维萨里奥回答道：“是他们不相信。” 随后，维萨里奥迈开步子，来到了这些人们的身边。 “各位。” 维萨里奥看着这些随着自己到来，混杂着猜疑和萎缩的目光，从年轻官员手中拿过那份契约，说道：“我是这座庄园，这片领地新的负责人。” 人群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但没人说什么，仿佛负责人变成谁都和他们无关。 维萨里奥摊开契约，指着上面的一个单词，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当中有谁认得这个单词？哪怕只是知道大概就行。” 几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农奴眼神晃动，但却飞快的低下了头，生怕被这位体面的年轻贵人单独挑出来问话。 见状，维萨里奥也不着急，而是从腰间取下自己的钱袋，拿出一枚银叶币，说道：“谁能念出和解释这个单词，这枚银叶币就是他的。” 闪亮的银币在太阳底下泛起了诱人的光泽。 显然那些农奴们开始动摇，但却依旧像是脚下生根，不敢动弹。 在他们的经验里，贵族老爷的赏钱可从来都不好拿，谁知道念错了会不会挨上一顿毒打？又或者被指认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 维萨里奥见状也不着急，而是又取出了更多的银叶币，五枚沉甸甸的银叶币被维萨里奥随意抛着，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五枚。” 维萨里奥说道：“只要念对一个词，五枚银叶币，当场带走。” 五枚？ 人群的议论声开始压制不住，这已经是这些农奴们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了。 终于，人群的后方开始剧烈的推搡，一名农奴挤着身子来到了维萨里奥的面前。 “我...我认得！” 这名农奴年纪不大，但身形却有些佝偻。 “那是归属，教会学校教过，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属于谁，对吗？” “很好，这五枚是你的了。” 维萨里奥没有犹豫，轻描淡写的就把银叶币丢给了那年轻农奴。 年轻农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忙脚乱的捧着银叶币，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居然真的给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手续，没有什么推三阻四，居然就这么给了。 一瞬间，人群便炸开了锅。 但维萨里奥并没有给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机会，而是继续往下一划，指到了关于公田的规则，嘴角扬起，继续问道：“谁能把这句话给念出来，十枚银叶币。” “我知道，那个是田亩的意思！” “前三个字我认得！” “我听神父大人说起过！” “大人看我，我在教会打过短工，跟着神父读过教典！” 原本缩成一团的人群开始涌动，一只只粗糙黝黑的手臂争先恐后的举起，叫喊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在瞎蒙乱猜，但维萨里奥依旧毫不介意的把钱币给抛洒了出去。 整片农田的麻木和死寂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狂热和亢奋。 最后，维萨里奥只是双手往下虚按了一下，喧闹的人群就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契约上的白纸黑字，都盖着选帝侯卡塔琳娜大人的印章，我代表卡塔琳娜大人向你们保证，言必行，行必果，以后庄园的事情都按照上面的规矩来办。” “各自回去吧，只要你们能把文书规矩弄明白，我偶尔也会来田间转转，要是能背出契约，就有赏钱。”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农奴们簇拥着那几个拿了银币的同伴，乱哄哄却精神抖擞的朝着各个村落散去。 等到维萨里奥回到米开朗琪罗身边的时候，米开朗琪罗已经用炭笔完成了对场景的勾画。 当然，主要是对维萨里奥的勾画。 “维萨里奥，真有你的。” 他肘了下维萨里奥，开心的说道：“这下子大伙儿都完全相信我们了，而且还能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契约，就不容易被蒙骗了。” 维萨里奥说是会抽查那些农奴们有没有好好了解契约，实际上是在抽查领地的吏员们有没有像是以前一样欺上瞒下，随意修改规矩或者克扣进项。 但维萨里奥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事情还没有结束，亲爱的博纳罗蒂。”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在统一配发和使用农具的前提下，地里根本用不到那么多人，而且也会很快发现，契约里已经允许他们可以自由行动，不用再担心劳役的问题，之后会空余出大量的劳动力。” “福斯堡那边的工坊，招呼你都打好了吗？” 米开朗琪罗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当然了，按照你之前的规划，那些工坊们早就准备好了，就连规矩制度都按照你的要求重新写了一份。” “哦对了，你之前让我帮忙找的矿石我也都找到了。” 这位艺术家笑着说道：“你放心，你可以一边在领地内钻研炼金术，一边处理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