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非黑即白，山间问道

山里的晚风，吹拂过山岗。 苏雅愣在原地，动人脸蛋上闪过错愕。 她大着胆子，玉指微微颤抖探向距离最近那名悍匪的鼻息。 呼吸平稳，连一丝气血逆流的迹象都没有。 这些人，竟只是被这股恰到好处的恐怖气劲给震晕过去，未伤分毫。 “前辈......” 苏雅后知后觉，猛然抬头，看向前方这道黑袍背影，美眸中翻涌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属实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武王大能，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心怀悲悯。 “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庆幸。” 萧沉脚步未停，沙哑声音在幽暗的峡谷中缓缓荡开： “老夫不杀他们，并不是因认同你说的话。” 苏雅脸上的激动微微一僵，赶忙提步跟上，但心中依旧认定前辈只是嘴硬。 越往黑风峡深处走，瘴气便越发浓密。 两侧山壁如刀斧削成，地上时不时便能看见几具散落骸骨。 这些，无一不在诉说此地的凶险和残酷。 “你方才说，他们占山为王，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踩在一节节枯骨上，萧沉淡漠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意思： “世间因果，若真有这般非黑即白，倒也简单了。” 苏雅不解其意，正欲开口，却见萧沉脚步微顿，指向路旁一具半掩在泥土中的骸骨。 这具骸骨正在腐化，但依旧能辨认死前穿的是粗布麻衣。 显然，骸骨身前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之人。 “苏掌柜，你是个聪明人。仔细看看，这具骸骨是什么富甲一方之人？还有，就是周围的，哪具又身穿锦衣？” 萧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苏雅的心尖上。 “世人多喜用苦难来粉饰罪恶。那些被权贵踩在脚底，走投无路的人，一旦被迫生出獠牙，便是化身为狼，为了生存，他们最先咬死的不会是猛虎，而是比他们更弱小的绵羊。” 萧沉微微侧目，斗笠下的目光深邃： “所谓的劫富济贫，不过是把刀挥向那些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商贾，甚至是杂役。” “用自己经受的悲惨，去掠夺无辜者，这就是替天行道吗？” 苏雅闻言，俏脸煞白，但还是不死心。 她环顾四周，企图找寻一处反驳地点，但无一例外，尸骸身上基本都是寻常人家的穿着。 但苏雅从小受血屠恩惠，咬住红唇良久，才略带苦涩地低声问道： “前辈，难不成寻常人家就没有坏人？” “当然有。但就不能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子。” 萧沉冷冷一笑，仰头看向漫天星空，轻声道： “世道是难，却不是任意剥夺人生命的理由，不然，要王法公道做何用？” “王法公道？” 深谙经商之道的苏雅不以为意冷哼一声。 她是一朵成名已久的玫瑰，见过不少慕名想要摘取的王公贵族。 这些人，无一不是贪图她的美貌罢了。 “我知道你见过太多黑暗，但老夫还是那句话。” 萧沉低声： “贼就是贼。” 苏雅深吸一口气，苦笑问道： “按前辈所言，难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只要身处绝境，就没有人能守住本心的底线？” “有。” 萧沉转过身，继续向迷雾深处走去，平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那叫强者。” “真正的强者，并非杀戮，而是在手握生杀大权，身陷囹圄之时，依然清楚知道，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人能杀。” “这需要力量来支撑，而不是依靠脆弱的道德。” 苏雅怔怔地望着那道黑袍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她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哪位高位者，能将这番话细细解释给她听。 不知不觉，她那颗早就硬成铁的石头心，好似微微颤抖了一下。 要是这位神秘强者，是个年轻人该多好？ 这个疯狂念头，突然在苏雅脑海中冒出来，但随即又被她直接掐断。 苏雅啊苏雅，这等危险关头，你还在想这些？ 摇摇头，苏雅连忙跟上萧沉步伐。 一路上，两人不再言语，默默穿过最后一段险恶的迷魂阵。 一扇布满刀斧痕迹的大门，出现在峡谷尽头。 门后，便是沧澜城外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衣煞寇老巢。 “前辈......” “放心，老夫心中有数。” 苏雅想要提醒，却被萧沉直接打断。 停在门前，他目光平静。 半晌后，他抬手，掌心贴在门上，微微发力。 嘎吱。 门被他缓缓打开。 萧沉微微抬起斗笠，做好迎接漫天刀光剑影的准备。 然而，当门内景象映入眼帘的一瞬。 萧沉却是微微一愣。 “前辈，正如你所言，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情。” 苏雅走到萧沉身旁，淡淡一笑： “所以前辈，山匪固然是匪，但也有选择保护他人的权力不是？” 萧沉闻言，微微颔首： “呵呵，苏掌柜为人通透，老夫受教了。” “不敢不敢，雅儿不过见识浅薄，真英雄还是前辈。” 萧沉一笑置之，看向寨子。 一阵微风从开阔的山谷腹地吹来，拂过萧沉面颊，带来的，是一阵淡淡的米粥清香，以及夹杂着孩童嬉闹的喧哗声。 平地上，七八个扎着冲天辫的稚童，正举着削得歪歪扭扭的木剑，在月下追逐奔跑，发出阵阵笑声。 不远处的几座木屋前，几名穿着朴素的妇人正在浣洗缝补。 而屋檐下，两名老兵正靠在石墩上眯着眼睛，粗糙的手里还在笨拙地编织藤筐。 袅袅炊烟在夜晚升腾，谁都没想到，在大山深处，竟还藏着这一番极具烟火气的人间景象。 这哪里是贼窝？ 分明是一座世外桃源。 轰隆。 随着一声大门打开的响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萧沉和苏雅。 当看到一身黑袍的萧沉时，以及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时，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 “有外敌闯寨！” 那名正在编藤筐的断臂老兵脸色剧变。 丢下藤条，他抄起身旁的刀，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来。 这老兵不知这两人是怎么摸黑上山，也不知他们如何躲过山道盘查，以及迷踪大阵的。 他只知道，能无声无息到寨子的，定是棘手麻烦。 “哪来的毛贼，敢闯山寨，吃爷爷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