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盯上的工作名额

何凤兰向来都是会说话的。 这番话的暗示性太足，方大龙眼神逐渐混沌，仿佛已经过上了左搂右抱的好日子。 何姨说的对啊，他现在日子过的虽然舒服，但在外人眼中却还是个二流子。 平常和他混在一起的都是些私底下做皮肉生意的烧货，真正好人家的姑娘，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如果主动搭讪，还会被当成耍流氓。 去工厂当工人，还真是个路子。 方大龙的眼神逐渐迷离，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每几天换个对象，引得那些小兄弟口水直流的画面。 方大龙被幻想中的美好未来迷花了眼，再看向何凤兰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期待：“何姨，你快屋里坐，咋能站在门口说话呢！” 何凤兰笑着点头：“姨就知道你是乖孩子。” 她看人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方大龙果然是这个家里最没脑子的一个。 毕竟不是亲生母子，何凤兰跟着方大龙进屋，但房门却没关，全当是跟新继子说说话培养感情。 方大龙对何凤兰的提议非常心动，人还没坐稳，他就着急询问：“何姨，你打算让我进哪个厂。” 要他说纺织厂最好，里面的小姑娘个顶个水灵，还没啥脑子。 他之前从纺织厂门口路过时就眼馋的不行。 谁知何凤兰忽然捂着脸哭起来：“龙儿啊，姨对不住你，刚才跟你说的是姨原本的打算，但现在这事儿办不成了。” 刚还畅想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中，忽然就被告知梦想破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为啥办不成，姨你告诉我，事儿差在哪了？” 何凤兰抹着眼泪：“龙儿啊，姨的命不好，之前的男人死的早，养的几个孩子也都不懂事。 当初姨在家的时候，可是攒了七千多块钱，原打算用这个钱给你买个工作，剩下的还能贴补家里。 结果姨那几个狠心的孩子竟然硬生生把钱抢了，啥都没让姨带走，姨也不求全给我，只要能落下一半就够了，至少当个私房钱，有用的时候还能应急...” 刚听何凤兰说自己命不好的时候，方大龙下意识离她远了些，生怕自己染上晦气。 可听到有七千块钱时，他眼睛瞬间瞪圆：“多少？” 他爸平日里虽然也给他零花钱，可都是五块十块的，乍一听七千块钱，方大龙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七千块钱，那可是七千块钱！ 家里那样的嘉陵50（红公鸡）摩托车够买五辆，一周七天，每天都能骑新车。 什么工作，什么女人，在他眼中都比不上钱的诱惑力强。 有钱还怕没女人？ 方大龙的表情因为狂喜变得微微狰狞：“姨，你咋攒下这么多钱的。” 他可是听说何凤兰前面那个男人就是个工人，咋能赚到这么多钱。 何凤兰的眼泪掉的更凶：“龙儿啊，那七千多里有一大半都是姨前面死鬼男人的买命钱。 这些钱原本都应该是姨的，可那些狠心的一分都不让姨带走，还跟姨断了关系，姨真的只想要一半就够了啊！” 方大龙有些鄙夷的看着何凤兰，他记得那苏家可是有四个孩子的，这女人居然说赔偿款都是自己的。 啧啧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自私到理直气壮的人。 但何凤兰怎么想与他关系不大，重要的是... “姨，那七千块钱你真的只要一半？”方大龙死死盯着何凤兰的脸。 他听懂何凤兰的意思了，这女人是看他名声不好，想让他帮忙把那七千块钱要回来，然后两人五五分账。 这女人的心可真够狠，连亲生孩子死活都不顾了，也难怪人家斩钉截铁的跟何凤兰断了亲。 但何凤兰那边的烂账和他关系不大，人家亲妈都不在乎自家孩子，他为什么要去瞎操心。 三千五百块钱，足够他吃喝玩乐很长一段时间了。 何凤兰抹着眼泪：“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手里若是有闲钱日子能过的松快些，也算是给你爸减轻负担，拿回一半就足够用了。” 方大龙用舌头顶了顶脸腮：“那我的工作呢？” 让他帮忙要钱，只有三千五的好处费可不够，工作是何凤兰刚刚答应他的，自然得算在何凤兰账上。 何凤兰没想到方大龙竟会如此贪婪，她眼睛转了转，最终还是咬牙答应：“姨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 苏大全因公死亡，单位除了抚恤金原本就应该补偿一个工作名额。 虽然方大龙是外姓人，但她是苏大全的未亡人，由她决定工作名额归谁合情合理。 顶多再给厂长拎些烟酒，应该花不到一百块钱。 一想到即将被要回来的钱，何凤兰下意识忽略自己已经跟苏家断亲的事。 既然能用苏家的关系，何必浪费自己的钱。 反正苏家人年龄都不合适，这名额落在他们手里也是浪费，不如让她用在方大龙身上，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越想越理直气壮，何凤兰将苏家所有人的情况和弱点一一告诉方大龙，确保方大龙一定能把钱要回来。 何凤兰的狠心程度令方大龙叹为观止，尤其是听到何凤兰给他出主意，说苏有志性子冲动，可以设仙人跳把人送进局子。 苏甜胆子最小，让他多找几个人去堵人时，方大龙忍不住开口：“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何姨不心疼吗？” 他一个混混都觉得何凤兰缺德，以后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必须要防着点这娘们。 何凤兰擦了擦眼泪：“姨也是被他们伤的狠了，而且姨知道你下手有数，必然不是真闹出什么事来，只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若不是被逼急了，她也不想闹到这个份上。 但那些没良心的都不要她这个妈了，她为什么要为那一窝白眼狼担心。 正事说完，又给方大龙画了几个关于未来工作的饼，何凤兰这才离开方大龙的房间。 方勇刚从浴室出来，就被方二虎叫住，将何凤兰进方大龙屋里的事告诉给方勇。 方勇眉头紧皱：“回去休息吧，这老娘们年纪大了你别惦记，我以后拿她有别的用，回头爸给你找嫩的。” 他有些后悔了，刚刚不该打何凤兰的脸。 方二虎嘿嘿一笑：“您放心，我懂规矩，绝对不动您屋里的。” 等方二虎关好门，方勇沉着脸回屋。 何凤兰正坐在镜子前抹雪花膏，这白色的梳妆台用起来真舒坦，如果不是方勇前面死鬼老婆留下的就更好了。 见方勇进来，何凤兰立刻起身将奶粉端过去：“快趁热喝。” 她显然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走到方勇身边时带来一阵香风。 方勇对这样的讨好并不反感，接过杯子状似无意的询问：“你刚刚去找老大了？” 何凤兰早就想好如何解释了：“我刚嫁过来，跟孩子们都不熟，见大龙心眼实诚怪让人心疼的，就多说了几句。 正好我前面那个走后还留下一个工作，我就寻思让给大龙，以后也容易说对象。” 三两句话避重就轻的，将她撺掇方大龙去苏家要钱的事遮掩过去了。 听到何凤兰要给方大龙弄工作，方勇放下了怀疑。 若说何凤兰心疼方大龙，方勇绝对不信。 毕竟何凤兰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待见，怎么可能会心疼他儿子。 但他能看出何凤兰正在努力讨好自己，而这也是他乐意见到的。 知道往家里扒拉东西，总比那家里的钱去补贴外人更让他舒心。 方勇沉思了许久：“你和那边断亲了，这工作的事不会弄出麻烦吧。” 大龙的确到了说亲的岁数，有个正式工作也能找个条件好的正经姑娘。 他只是担心苏糖那边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来。 见方勇在床边坐下，何凤兰跪坐在床上，轻轻帮他按揉着肩膀：“你放心吧，那边的几个岁数都不合适，也想不到这些。 好的工作名额本就有限，大家都掖着藏着生怕被人多拿了好处，之前的老厂长被调查，刚上任的厂长也不会主动和他们提起这些。 等大龙的工作办好，他们再想闹也晚了。” 一番话说尽了对苏家的绝情和算计，却也是对方家最好的投名状。 方勇一边在心里鄙夷何凤兰的冷血，一边又对何凤兰的讨好非常受用。 他轻轻握住何凤兰的手：“这些年我当爹又当妈，如今身边也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家里的孩子就劳烦你多费心，以后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何凤兰顺势从后面搂住方勇的脖子：“既然我已经嫁给你，自然要为咱们一家多考虑，以后咱们都好好过日子。” 何凤兰别的不行，就是很会... 方勇的声音迅速沙哑：“睡吧...” 苏大全走了，何凤兰改嫁，他们那间屋子顺理成章的归了苏有志。 苏有志扭扭捏捏的同赵月华墨迹了好一会儿，这才抱着自己的小铺盖卷进了他刚刚继承的房间。 奶说的对，不是奶偏心让他自己一个房间，而是家里就这么大一点，只能男女分开住，而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苏有志看着墙上苏大全的照片，咬着被角悄悄流泪。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他会替爸爸撑起这个家，但他真的好想爸爸。 苏糖上了厕所回来，就见赵月华坐在凳子上发呆。 她走到赵月华身边坐下，轻轻唤了声：“奶！” 爸走了，奶是这个家最伤心的人，如今不过是为他们这些孩子硬撑罢了。 赵月华回过神来，压低声音：“他们都睡了。” 她刚刚挨个帮着掖了被子，除了苏珍外，老二和老三都是哭着睡着的。 苏糖拉着赵月华的手：“奶，你宽宽心，就算爸不在了，我也会撑起这个家，护你们周全的。” 赵月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孩子，这不是你的责任。” 她才应该是全家的主心骨，哪能让大丫头一个姑娘家来顶门立户。 苏糖的眼神极其坚定，带着某种决心：“奶，我只求咱们全家都能好好活着。” 重活一世，她要守好自己的家人。 眼泪顺着赵月华的脸颊滚滚而落：“大丫，都是奶没用，奶欠你...” 苏糖抱住赵月华瘦削的肩膀，轻轻抚摸赵月华花白的头发：“奶，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以后我带着老三在外面跑，家里的一切还得指望奶呢，而且我年龄小，很多事都想不周全，奶可得帮我把关。” 爸去世后，奶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头发白了一大半，她得让奶重新振作起来。 赵月华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只一味呢喃：“奶知道，奶知道的。” 儿子虽然没了，但这几个孩子依旧是她的命。 如今她的宝贝孙女需要她，她必须坚强起来。 知道赵月华需要发泄，苏糖紧紧抱着赵月华，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她力量。 可苏糖不知道的是，赵月华低声哭泣的时候，被赵月华以为睡着的苏有志和苏甜也在悄悄抹眼泪。 这个无声的夜里，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宣泄心中的悲伤，过了今夜他们都要振作起来，相互鼓励一起渡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刻。 赵月华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赵月华将一叠钱送到苏糖面前：“大丫头，穷家富路的。 你妈包袱里一共放了六千八百多，我留下了零头咱们过日子，这里是六千块钱，你拿着做生意去吧。” 苏糖被赵月华的行为惊呆了：“奶，这可不敢，这里面可是我爸的赔偿款，全家都有份的，我不能拿这些钱。” 包裹里的钱一共只有六千八百多，大头都给了她，那其余人该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一定能赚到钱，但奶并不知道啊。 她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奶咋就这么信任她！ 赵月华将钱塞在苏糖手里：“奶不是相信你，奶只是想给咱家寻个出路，奶刚出去打听了，那方勇私底下的确是个无恶不作的。 有何凤兰那个搅屎棍在，这些钱放在手里早晚要出事，咱们护不住。 所以奶就寻思着，等你拿着钱走远了，奶就出去宣传说奶让你拿着你爸的赔偿款去做生意了。 这些钱不算少，传出去也算是个大热闹，笑话咱家的人越多，就会有越多的人盯着咱家等结果，方勇也碍着这些人也不敢动咱们。 你拿着钱做生意也别有负担，若是赔了咱们刚好一家子灰溜溜回乡下，外人知道咱家没钱也不会再惦记。 你若是成了，咱家名声在外，方勇若是想动手也得自己掂量掂量，不管怎样都是咱们的出路。” 自打大丫头说要做生意，她就一直盘算这事。 她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深知一些人为了钱能做出多么残忍的事来。 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没依没靠的一家老小抱着这些钱，成为被人觊觎的猎物而不自知。 莫说外人如何，单是何凤兰就不会放过他们。 若是她今天下午在家，为了保护家里的孩子，她可能会咬牙看着何凤兰将钱拿走。 暗黄色的灯光打在赵月华花白的头发上，让她的脸看起来微微发亮。 破财免灾，这小老太太在用自己小人物的智慧，给孩子们寻一条路。 苏糖将钱塞回赵月华手里：“奶，你就对外说我把钱拿走了，但这些属于咱们全家人的，我不能拿走老二他们那份。” 五千块钱，买了她爸一条命，这钱太重了，她拿着压手。 就在赵月华还想劝说苏糖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同意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