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躬行高低 （下）

第四十四章躬行高低（下） 也不走近凌宇指点的那间屋子，李小拧着眉毛朝那逼仄土房打量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脸看向了同样盯着那逼仄土房打量的隋坡：“瞧出什么来了？” 缓缓摇了摇头，算得上是带艺投军的隋坡低声应道：“我也拿不准.....就觉着这房子的规制别扭？” 凑在了隋坡身边，凌宇一双眼睛全都盯在了土房门前摆着的铁皮泥胎炉子上：“二位爷该是都吃过四九城中烤白薯吧？” 皱着眉头，李小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直说，别云山雾罩！” 像是叫林间猛虎一声低吼镇住的野狐，凌宇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那炉子倒是不稀奇，四九城中卖烤白薯的炉子，大都是这个规制。可卖烤白薯才能有多大利？哪家不是到了收摊儿的时候，得赶紧拿泥灰把火压灭，第二天再掺和点儿煤沫子接茬烧？” 话音落处，隋坡顿时明白过来：“炉子旁边的土墙都叫炉火烟气熏得变了乌黑颜色，可见这炉子从来没压灭过火，就这么白白费了火力！” 赞同地点了点头，凌宇却又抬手指向了那逼仄土房两边共用的土墙：“这房子看着就像是在原本两户人家之间的夹道里硬挤进去的，左右不过五尺宽窄，叫人扫一眼就不想看二回。可门扇一开，眼面前的假窑就能瞧个一清二楚。借着在门口做买卖的功夫，半条街也都能在眼中。拿来做暗窑，可是再合适没有了。” 让凌宇一番分说，李小脸上也有了些许明悟之色：“做这烤白薯买卖的人物，就是看窑口的桩子？不是说这些暗窑早没了主家么？这看窑口的桩子还这么当真？” 不等凌宇开口，隋坡却是抢先应道：“能看窑口的桩子，要不就是家人拿捏在主家手里，要不就就是受了主家大恩，只能拿一条命来偿报主家。这辈子不到开窑口或是自个儿咽气，怎么也不能离了这差事！” 微微张了张嘴，李小想要说些什么，可到了也只是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凌宇：“能拿稳了么？” 略作思忖，凌宇点头应道：“八九不离十！” 眼睛一瞪，李小低声喝道：“给段公子办差，可没有这八九不离十的说法！准？还是不准？” 脖子一缩，凌宇再又犹豫片刻，方才嗫嚅着应道：“那就......只能想辙探探了。您二位谁手上有准儿，寻个土疙瘩朝着那铁皮桶子上砸一下？” 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凌宇，隋坡虽说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伸手从身边泥墙上抠下来一块土疙瘩，抬手朝着那铁皮路子扔了过去。 夜静更深，些微响动都能传出去老远。虽说土疙瘩砸到铁皮路子上时已然四分五裂，可到底也传出了些细碎声音。 凝神注目，凌宇死死盯着那间逼仄土房的门扇，过了好一会儿功夫之后，方才扭头看向了李小：“李爷，准了！” 拧着眉毛看向了凌宇，李小沉声喝道：“你这又是闹的什么玄虚？！就这么拿土疙瘩砸一下，你就觉着这暗窑看准了？！” 伸手拉着李小与隋坡朝后退了几步，直到三人身影全都隐没在了胡同暗影之中，凌宇这才开口说道：“寻常做小买卖的，吃饭的家当就是命根子，恨不能栓肋巴扇上带着才好安心。这要真是个烤白薯换饭吃的主儿，听见屋外炉子有动静，那还不赶紧开门出来？” 轻轻喘了口气，凌宇再又抬手指向了那间逼仄土房：“只有看暗窑的桩子，任由天塌地陷，一双眼睛也不能离了窑口所在，更不能轻易叫人调虎离山。我敢保眼下这看暗窑的桩子，正隔着门扇盯街面上动静呐！” 心头觉得凌宇一番话说得在理，李小脸色总算是和缓了几分，看向凌宇的眼神里，也都多了几分抬举意味：“能摸明白这里头的路数......也算是一门能耐了！” 朝着李小拱了拱手，凌宇再又拉着李小与裴圩朝后退了几步，这才朝着胡同里另一条岔路走去：“二位爷，咱还是赶紧的吧！五处窑口天亮前都得瞧过一遍，天一亮段公子说不准就要跟马局长身后那人对上丁卯，咱可是耽搁不起。” 马不停蹄，凌宇引领着隋坡与李小穿街走巷，照着标记出来的假窑搜寻比对。等得天色都已然发了白的时候，三人总算是一处街角停下了脚步。 伸手揉了揉叫冷风吹了一夜、早有些发木的面孔，凌宇使劲抽了抽鼻子，扭头朝着街口方向走去：“二位爷，咱差不离先垫补一口？” 看着凌宇率先朝着街口刚捅开了炉灶的早点摊儿走去，李小还没说话，裴圩已然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凌宇的脚步。略一踌躇，李小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撂下零钱，仨人一人眼前摆了一碗豆腐脑，再又格外添了十来根大果子，就这么顶着清晨愈发刺骨的寒风狼吞虎咽起来。也都不知道是忙了一夜着实饥饿，又或许是这野路子手艺造办出来的吃食格外香甜，凌宇等人全都吃了个沟满壕平。 伸手又给早点摊儿老板补了些零钱，凌宇双手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了身子，朝着同样吃得有些行动不便的李小说道：“李爷，您跟隋爷二位先回去交了差事。也就是今儿下晌的功夫，我一准能把该瞧仔细的地方都弄明白了，晚上咱们还是老地方见。” 朝着凌宇点了点头，李小看着凌宇扭头又钻回了胡同中，片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稍稍晃了晃有些乏力的腰背，隋坡同样看着凌宇身影在眼前消失，咂摸着嘴唇摇了摇头：“这还真没瞧出来，年岁瞅着不大，可身上带着的能耐倒是不少。” 赞同地点了点头，李小率先迈步朝着段公子府邸走去：“老话说秤砣虽小压千斤，搁在这位身上，算是得当了！” “一会儿回差事的时候，要备细说说他身上那些事儿么？我总觉着这姓凌的身上透着股邪性劲儿，好像是啥旁门左道的事由，他都能捯饬个差不离，可根子上又缺了几分走场面混江湖的邪性劲儿？” 略一踌躇，李小方才开口应道：“看见什么说什么，心里估摸的一个字儿别提！咱们伺候的这位，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胡乱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