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柏拉图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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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坐起来,快躺好!”护士从门洞瞥见林听的动作,急忙进来阻拦。 “你刚流产,必须好好躺着休息。要上厕所就按铃叫我们……” 护士接连嘱咐了一大串,可林听的脑子却在听见“流产”后轰然空白。 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落寞,随即有些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护士。 “你是说……我流产了?” 她只是在爬长白山时低血糖晕过去而已,怎么会是流产? 护士有些错愕。 “你和你丈夫都不知道你怀孕了?” 她语气多了些不满: “不过你丈夫也太不负责了,都不听我们说完情况,急急忙忙地就带着妹妹去看日落了。” 林听瘫在病床上,双眼逐渐模糊,以至于天花板都有了重影。 结婚三年。一千多个夜晚,她枕边的被褥永远平整如新,陆之川的睡衣扣子总是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偶尔她翻身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两寸。 三年下来这个动作重复了上千次,林听闭着眼都能数清那两寸的距离。 可面对婆婆日复一日地催生,陆之川却没有任何解释,任由着她被嘲讽,被逼着喝各种催生的“补药”。 一直到去做试管。 她以为陆之川想和她拥有个孩子。 她欣喜若狂,为了卵子质量,她扛着身体的极限,选择不打麻药。 那根穿刺针比她的前臂还长,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时她浑身都在发抖,可她咬着枕套一声没吭。 第一次下手术台她扶着墙走了两步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等她联系陆之川时,电话响了半分钟,就被掐断。 隔了十分钟陆之川才发来一条短信:“开会,别打。” 而后来,陆之川也没出现过,她也没有再打。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渐渐学会了不数日子。 那根针还是那么长,可她的身体好像记住了一个固定的反应。 躺上去,咬住枕套,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数到第几条的时候针会出来。 她以为自己习惯了,直到有一次从手术室出来,她在走廊尽头看见另一对夫妻,妻子疼得蜷在丈夫怀里,丈夫低声说“最后一次了,咱不做了”。 林听站在拐角看了五秒钟,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 第五次取卵之后她高烧三天,蜷在被窝里连抬手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陆之川下班回来路过卧室门口,看见烧的浑身通红的她,只是站在原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吃药了吗?” 她说吃了。他说“那就好”,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听听见书房里传出林音的笑声。 她不知道继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随意出入那扇她从未被允许踏入的门。 那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继续试管,可还是躺上了那张手术台,并且成功受孕。 拿到化验单那天她蹲在台阶上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她给陆之川发消息报喜。 一个小时后,他回了一个“嗯”。 那个“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告诉自己他只是不善表达,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这段时间,她给这个还没成型的小生命起了好多小名,每天晚上睡前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叫一遍,叫得自己眼眶发热。 而如今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竟然在陆之川补偿的蜜月旅行里,悄无声息地没了! 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显得她像个落寞的笑话。 林听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在鼻梁处积成一颗水晶。 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看清来电人后,林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接通。 “老婆,小音忽然想去泡温泉,今晚我们就不来医院看你了。” 陆之川的声音传来,语气依旧温柔,“你自己在医院乖乖的,需要什么叫护士。” 林听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她的蜜月旅行,没有她也能继续。 她在陌生的城市住院,于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却在逍遥。 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出女人的嬉笑声,她嘴唇颤抖,许久发不出声音。 眼泪却淌得更凶。 “老婆,我先挂了?长白山冷,我先带小音下山。” “……我流产了。” 林听哑着嗓子,混着哭腔的声音气若游丝,还没传进陆之川耳中便被风吹散了。 陆之川轻声细语,像哄孩子,“乖老婆,我这里听不清,先挂了好不好?小音怕冷,不能在山上呆太久。” “对了,今天不早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来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被打扰。” 机械挂断音猝然响起,甚至没有耐心再等林听回复。 林听觉得心脏像是被人剜了一大块肉般,生疼。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痛不只是因为夭折的孩子。 也因为陆之川。 明明电话那头的丈夫依然温柔和善,可林听就是觉得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刺骨的寒。 这次的长白山之旅,是她等了三年,陆之川才抽空补偿的“蜜月旅行”。 期待的二人世界,却在临出发时变了味道。 她同父异母的继妹林音也拎着行李箱出现在机场。 林听有些不满,陆之川却温柔地揉着她的发顶调笑: “小醋包,吃醋了?带上小音是希望给你找个伴——我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就让小音陪你玩。” 林音也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调侃: “姐,你不会是怕我和你抢姐夫吧?拜托,我可是你亲妹!” 二人一唱一和,林听牵强地笑着答应了。 茫然的无力感和酸涩涌上喉头,心脏与小腹一阵阵抽痛,可许多被忽视的记忆却忽地清晰起来。 林音的确没有和她抢陆之川。 因为陆之川一直偏向她,她不用抢。 她说想去长白山,所以陆之川退掉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她说想看日落,所以陆之川把昏迷的林听丢给医院便匆匆离去。 她说想泡温泉,所以陆之川可以撇下流产的妻子。 外人看来,林听是最好命的女人。 嫁给了暗恋十三年的心上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享受着翩翩君子、风度十足的丈夫的疼爱—— 因为陆之川永远对她这么温柔,无论在哪里。 而且他对林听没有任何要求。 唯独,“听听,我不喜欢被打扰”。 所以结婚没有婚礼,婚后林听也不能踏入他的书房,高烧不退时也不能给加班的他打电话。 但林音考上大学时,陆之川却铺张地为她办了升学宴。 林听生日时,林音一则“头晕”的电话,陆之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林听从未踏足过的书房,林音却能随时进去。 她质问过,但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姐姐,我去姐夫书房里找两本书而已,别那么小气。” “老婆,你做家庭主妇也需要进书房看书吗?” 脸颊上干涸出两道泪痕,林听忽然抽了抽嘴角,讥诮地笑了。 原来,陆之川所谓的“不喜欢被打扰”,只是不喜欢被她打扰。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为什么非要等失去一个孩子才能明白? 林听攥紧了手。 从前她也会闹,会不依不饶地吵一顿。 可陆之川会收起笑,神色冷淡地重申,“听听,你确定要这么让我不耐烦?” 或许是身体实在是太痛了,她忽然没有力气再吵闹。 甚至没力气哭。 但她还是撑着力气给陆之川打去了电话。 第一通,未接。 第二通,响了半分钟,终于接通。 陆之川的声音很冷。 他似乎很想质问林听,却还是逼自己温柔: “听听,我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为什么还打电话来?” “可以叫个闪送把我的证件送来医院吗?我想提前回A市。” 她不想继续这趟乞怜来的蜜月,不想继续这场退而求其次的旅行。 从始至终,长白山都不是她要的。 对面静了一瞬。 “听听,小音期待了很久这次旅行,难道要为了你一个小小的低血糖,就浪费半天的行程吗?” 陆之川深吸一口气: “乖,别再自私地无理取闹。我只是替你照顾小音,你吃什么醋呢?” 喉头骤然一阵堵塞,林听的唇畔弯起一抹苦涩。 陆之川,我们的孩子没了。如果你知道,还会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更何况,她的蜜月旅行,竟然要为继妹让路!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无力地轻笑了一声。 算了。 “我没有闹,也没有吃醋。”林听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哽咽,“我水土不服很难受,想提前回家休息。” “随你。”陆之川的冷哼不留情面地刺入耳中,“你这样闹,从此以后不要再想和我一起旅行。” 从前林听最怕陆之川冷哼,因为那意味着他生气了,意味着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都不会再理她。 但现在,她心如止水。 她孩子的命都没了,还有什么看不清的。 半小时后,林听换回自己的衣服,手中捏着一沓证件走到护士站。 “您好,我办出院。” 也许是林听的脸色实在难看,所以护士还是犹豫着开口: “真的不用通知您丈夫来接您吗?” 林听签字的手顿了顿。 “不用,他不喜欢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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