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青天！我就是个屁啊！

沈铮没回御史台，也没回家，卷宗往怀里一揣，掉头就奔诏狱去了。 诏狱那地方他不熟，但人熟啊。 站到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前，鼻子里钻进来的味儿险些让人当场干呕. 铁锈混着霉味，再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熏得天灵盖直发麻。 守门校尉刚要拦，里头先传出一声笑。 “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沈御史吗？” 毛骧大踏步走出来，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那笑，跟见了多年没见的老相好一样热络。 “我说沈御史，你有这身筋骨早说啊！” 毛骧上下打量他，越看越乐，“挨五十廷杖，第二天就能下地溜达，还他妈跑来诏狱串门？就这体格，搁你御史台真是糟践了。” “来我麾下做个千户如何？不比你在外头挨板子强啊！” 沈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拱拱手：“行了毛帅，别拿兄弟开涮。今儿个不是来串门的，是来办案的。” “办案？”毛骧挑了挑眉。 “韩老大那个勾八东西，把宋慎的案子甩给我了。” 沈铮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让我审。” 毛骧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换上副“兄弟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还贴心地拍了拍沈铮肩膀. “沈御史，节哀。这案子烫手，烫得能把你那还没结痂的屁股再烤糊一层。” 沈铮嘴角一抽：“滚蛋。带路。” 毛骧也不恼，嘿笑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沈铮一瘸一拐跟在后头，每走一步，屁股上的伤就跟着抽一下，疼得他直吸冷气，可脸上还得绷着，装出一副铁面模样。 诏狱深处阴冷得很，像一口埋了冰块的深井。 毛骧停在一间牢房前，下巴一抬：“到了。” 沈铮抬眼望去，牢里稻草堆上蜷着个人，衣裳破成布条，浑身是血，脸肿得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这就是宋慎，宋濂的孙子，前仪礼序班，如今成了诏狱里一条半死不活的狗。 宋慎听见动静，费劲抬起那颗猪头，眯着眼瞧了半天，忽然“嗷”一嗓子扑过来，扒着铁栅栏嚎啕大哭：“沈御史！沈青天啊！” “我……我是被冤枉的！我冤枉啊——！” 沈铮被这一嗓子嚎得耳膜嗡嗡响，抬脚就踹在栅栏上. “别他娘的哔哔了！先说说，怎么个事儿。” 他蹲下身，隔着栅栏盯着宋慎，声音压得很低：“你跟胡惟庸，到底来往没有？吃饭没有？应酬没有？收没收他东西？金银珠宝、良田美妾，一样一样，给老子抖干净！” 宋慎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沈御史明鉴啊！我……我就是个小瘪三！胡惟庸拉着我，图的是我祖父的名头！” “他哪是看得起我，那是想借我宋家的招牌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在他那儿，连个坐席上的下酒菜都算不上！我算个屁啊！” 沈铮盯着他，眼神像刀子：“那你祖父呢？” 宋慎一愣。 “宋濂，宋老先生。” 沈铮一字一句道，“他跟胡惟庸，有没有什么牵扯？私下见过面？通过信？托过事？” 宋慎“扑通”一声跪下，举起三根手指就往天上戳. “沈御史！我宋慎今日对天发誓！我祖父在京城时，与胡惟庸只有公务上的来往，私下里从无半句交情！” “自打辞官归乡，就彻底闭门谢客，跟满朝文武断了个干干净净！莫说私交，就是逢年过节的拜帖，他都没回过一张！” “若有一字虚言，我宋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铮没说话，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那目光冷得宋慎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半晌，沈铮站起身，掸掸袍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心里已经有底了。 宋濂啊宋濂。 你这一辈子读圣贤书、写千古文，一篇《送东阳马生序》写得多少穷书生泪流满面、咬碎牙根往上爬。 就冲这文章，就冲你教出了太子爷这号温厚仁德的储君…… 这一把，老子捞你，捞定了。 毛骧在外头等着，见沈铮出来，抱着胳膊问：“审完了？怎么样？” 沈铮撇撇嘴，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还能怎么样？就一糊涂蛋，被人当枪使了，还他妈在这儿喊冤。” 毛骧嗤笑：“这诏狱里谁不喊冤？个个都说自己清白，上了刑，连亲爹都能供出来。” 沈铮没接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宋慎的口供基本能坐实一件事——胡惟庸拉拢宋家，是主动贴上去的。 宋慎自个儿是个草包，宋濂更是在乡野之间，压根没掺和。 这案子真正的根，全在胡惟庸那儿。 查，就往胡惟庸身上查，往死里查。 至于宋濂…… 沈铮眯起眼，心里叹了口气。 老先生，您那篇《送东阳马生序》当年可没白写，这回换小子还您一个人情。 “毛帅。”沈铮忽然开口。 “嗯？” “帮我给宋慎弄口热汤。”沈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人别弄死了！他这条命，还有用。” 毛骧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嘿，奇了。头一回见来诏狱办案的御史，还惦记着给犯人留命的。” 他却不急着放人走，两步追到门口，倚着门框扯开嗓子：“沈御史，慢点走！你那个屁股，现在可是金钵钵喽！” “说书的、卖面的、茶楼里嗑瓜子的，谁不在念叨？说你五十廷杖下去，寻常人早挺尸了，你倒好，第二天就下地！百姓给你起了个诨号，叫“铁臀御史”！” “你知道外头现在怎么编排你不？说沈御史那屁股是精钢打的、玄铁铸的，刀砍不动，火烧不化，宫里那廷杖抡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沈铮脚步一顿，整张脸黑得能刮下一层锅底灰，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头也不回，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滚！” 毛骧非但没滚，反而笑得更欢，拍着大腿喊：“别介啊沈御史！要不兄弟我帮你把这诨号刻成匾，挂御史台门口去？保准那些贪官一瞧见，先吓软半截！” 沈铮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回头，抄起路边一块石头就砸过去：“毛骧！你他娘的再喊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写折子，把你那点破事儿全给你抖出去！” 毛骧身子一偏，石头擦着耳根飞过去。 他倒也不恼，反倒举起双手笑得前仰后合：“得得得，不喊了不喊了。” “沈御史息怒，别把你那金贵屁股再气出个好歹来，回头京城百姓找我要人，我可赔不起！” 沈铮：“……”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狠，只当身后那串笑声是耳旁风。 【叮！检测到毛骧情绪剧烈波动……情绪点+8000！】 【叮！恭喜宿主“铁臀御史”已达成“家喻户晓”成就，触发随机奖励铁臀御史buff，廷杖疼痛减少九成九。】 沈铮傻眼了。 卧槽尼玛啊狗系统！ 去他娘的铁臀，老子要的是铁骨，不是铁屁股！ 不过这buff还行，至少实用。 沈铮叹了口气。 这案子他接下了。 宋慎要保，宋濂要捞，胡惟庸要掘，一桩桩一件件，全得办得漂漂亮亮。 只是这屁股…… 卧槽，好像真不怎么疼了。 算了。 今天的随机奖励还没触发，进宫找老朱唠唠嗑吧。 顺便聊聊宋慎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