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学校突变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铿锵有力的口号声突兀的从第一排响起。 林锦溪身边的几人回头看了过去，又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翻白眼，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是整齐划一的嫌弃。 “刘大嘴这个傻子……” 齐小美咬牙切齿的嘀咕，攥着拳头扬了扬，恨不能把人打一顿出气。 全班就这出了这么一个傻子，还天天喊口号背语录。 被人偷偷套麻袋打的鼻青脸肿的，不但不消停还变本加厉的喊口号，要举报这个举报那个。 面对齐小美等人的嫌弃，刘大嘴丝毫不在意，更加高昂的喊了起来，脸都因为激动涨红了。 “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我有一颗红心，我有一双劳动的手，绝不留在城里吃闲饭。” 作为第一个套麻袋揍人的林锦溪，安抚的拍了拍齐小美的肩膀。 “不和傻子论长短，不生气。” “对，我不气，我倒要看看等下乡了，这傻子还有没有力气喊。”齐小美听劝地点头。 她想起住在同一条街上的曹大哥，那可是一米八的大高个，下乡一年后回来探亲，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看起来都没一百斤了。 自己这八十斤的肉，去了乡下那回来是不是就剩一堆骨头渣了。 “下节是自习课，我有几道题去问老师。”铃声想起后，林锦溪拿着本子往教室外走。 对于她的勤奋好学，齐小美这个学渣早就习惯了。 目送林锦溪离开的背影，胖同桌致以敬意，“学霸！” 两个月不到就毕业了，大家真没心思写作业，这种老师都要思考几分钟的难题，林同学简直是没苦硬吃。 办公室门口，林锦溪站了一会儿。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朱大厨对师母动手动脚的画面、那些污言秽语，还有他异于常人的警觉…… 这些细节在林锦溪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叶老头那边才托人去调查，可林锦溪想了一天一夜，觉得自己应该告诉肖老师。 可怎么开口？齐刘海遮盖下的眉毛都皱成了毛毛虫。林锦溪这两年经常出入肖老师家，她早就察觉到了肖老师和王秀秀更像是协议夫妻。 第一次警觉到不对劲是春节后，肖老师因为铲雪冻病了。 林锦溪大清早过去探望，这才发现肖老师夫妻是分床睡的，地铺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林锦溪记得当时师母解释时的表情，急促不安又透着几分自卑的难堪，老师对师母只有尊重，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肖老师的感情都给了那个惨死的资本家出身的前妻，师母只是他为了应付学校领导和热心邻居而娶的。 这个年代不管男女，到了年纪就不能一旦单着，总要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才算圆满。 所以肖老师结婚了，工资全部上交，对师母从不喝骂，甚至会让师母多买点衣服，买点雪花膏擦脸，让她多吃肉养身体。 可这些关心都是客套的，没有温度的，因为搭伙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才有的体贴周道。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肖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批作业，红墨水瓶子搁在手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四月的风吹进来，把办公桌上一摞卷子的边角吹了起来。 察觉到站门口的人没进来，肖老师抬头笑了笑：“锦溪，快进来，有题目不会？” “嗯。”林锦溪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林锦溪把手里的化学练习册翻开，“这个方程式配平，我配了几次都不对。“ 接过练习册看了看，肖老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几个步骤。 他讲题的语速不快，声音温和，偶尔停下来看林锦溪一眼，确认她听懂了才会继续讲解。 这样的细致，让林锦溪再次想到肖老师和师母的相处，几乎没有什么交谈，至多是日常的问一句。 吃了吗？嗯。 天冷了加件衣服。好。 没有更多的交流，更不用夫妻间亲昵的玩笑，客套而疏离，可林锦溪知道师母是真的喜欢老师，更确切的说是敬重爱慕。 出生在农村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被父母奴役当老黄牛使唤，家里的兄弟随意辱骂踢打。 如同卑贱的野草一般长到了十八九岁，又要被家里当成货物卖给酒鬼家暴老男人换彩礼。 林锦溪想起师母偶尔谈起老师时那份发自内心的欢喜，眼中闪烁着光芒。 对比那些猪狗不如的家人，老师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将她从烂泥一般的家里救了出来，避免她嫁给打死了两个媳妇的老酒鬼。 师母人生第一次穿洗衣，第一次吃到大块的红烧肉，第一次睡到天亮了不用早起干活…… 太多太多的美好让这个苦了快二十年的女人尝到了幸福的滋味，从此之后再也无法回头。 搁下笔，肖老师看着失神的林锦溪，温声笑道，“怎么心神不宁的？担心工作的事？” 林锦溪扯了扯嘴角，她把这些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 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到师母，又能让老师察觉到朱大厨是个色胚禽兽！ “肖老师——“ 外面突然炸了锅。 齐小美风一般的冲到办公室门口哦，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泪，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肖老师！肖老师！你快跑，阁卫会的人来了，要来抓你，你快跑……” 齐小美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扶着门框才稳住身体，双腿已经软的没力气。 上一次学校被冲击，隔壁办公室的陈老师让人按在院子里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突然下了暴雨那些人撤了，陈老师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齐小美当时在场，吓得好几天没敢来学校。 “什么？”肖老师蹭一下站起身，镜片后的目光怔了一下，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压抑着情绪，肖老师看了齐小美一眼，语气不急不缓，“你快回教室去，别怕。” “肖老师。”齐小美一下子哭了出来。 “回去！”声音陡然严厉，肖老师把齐小美往门外推了一把，“让班长把教室门从里面锁起来，谁都不许出来！” 点点头，齐小美哭着跑出了办公室，慌乱之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林锦溪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