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鬼遮眼

最近我的更新一直很慢，很多人问我是不是偷懒了。 其实不是。 实话实说，前段时间，我差点没了。 不是生病，也不是意外，是撞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件事的原委，要从一年前说起。 我之前提过，一年多前，我和我妈在小区里救过一位老爷子。那时候老人上吊自杀，我妈割断了绳子，我抱着他下来，附近没人敢上前，是我们母子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让他多活了一年半的安稳日子。 谁也没想到，命数终究难抵人心郁结。 就在上上周末下午，这位被我们救过的老爷子，终究还是想不开了。 他从小区五号楼的五楼一跃而下，当场离世。 救护车鸣笛着飞速赶来，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到场抢救，可落地的瞬间，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再也回天乏术。 事发的四点钟，我正带着女儿在小区小花园玩滑滑梯。 小花园离五号楼有一段距离，起初我完全没有察觉异样。只是忽然听见身边几个玩耍的小朋友叽叽喳喳，说有人从楼上跳下来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是叔叔阿姨还是爷爷奶奶？ 孩子们年纪小，说得含糊不清，只说看不真切，分不出男女。孩童的戏言本就做不得数，我只信了三分，没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我女儿带着她同班小伙伴急匆匆跑过来，小脸发白，小声跟我说：“爸爸，有人跳楼了，楼下围满了人，救护车都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望去。两地相隔不足百米，此时五号楼楼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了所有视线，耳边全是邻里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听见大家议论，说是逝者常年抑郁，终究没能扛过去。 我赶紧叮嘱两个孩子，让她们乖乖待在花园里，不要凑过去看热闹，也不要乱说话。说完我重新坐回长椅上，心里五味杂陈。 说到底，我向来信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何况是这种惨烈的意外，多看一眼，都是徒增心理负担。 刚坐下没多久，我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开门见山：“咱们小区是不是有人跳楼了？” 我有些诧异：“你都在对面小区了，消息怎么比我还快？” 我妈以前是我们小区的保洁，虽然早就离职不干了，但之前的同事、熟人还在小区工作，物业保洁群、保安群里，消息传得比谁都快，一点风吹草动，整个小区的熟人都能立马知晓。 我随口宽慰了一句：“别人家的事，你别瞎操心。” 电话那头的我妈沉默了两秒，语气带着唏嘘和凝重，缓缓说道：“跳楼的，就是一年前咱们救的那个老爷子。” 我瞬间愣住，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感慨。 原来我们当初拼死救下的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心里的坎。细细算来，那次援手相救，也只是帮他硬生生多撑了一年半的时光。 我之前看过一组数据，我国每年有约二十八万人死于自杀，其中抑郁症患者占比高达四成，更有每年近两百万人有过自杀未遂的经历。 从理性数据来看，这件事并不稀奇，可真真切切发生在朝夕相处的小区邻里身上，还是让人忍不住唏嘘叹息。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离世后，怪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小区业主群里就炸开了锅。有住户说，夜里路过五号楼楼道，浑身莫名发冷，阴风阵阵，说不出的阴森压抑，哪怕是盛夏，那里的温度也比别处低了好几度。 更诡异的是，住在五号楼的邻居发帖说，半夜总能听见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可每次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起初我完全没当回事，只当是大家心理作祟，自己吓自己，刻意制造恐慌氛围。 直到当天晚上，我去接上课外书法课的女儿。七点到八点四十的课，夜色早已沉了下来。我穿着短袖，慢悠悠路过五号楼，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区其他角落都是正常的夏夜温热，唯独五号楼楼下，是穿透衣物的刺骨阴冷，不是晚风的凉，是那种沉郁、死寂、钻骨的寒。 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在小区上演。 有人拍到，晚上九点左右，小区的保安大叔公然在小花园随地解手。可十米开外就是公共卫生间，几步路的距离，完全没必要如此失礼。 物业第一时间出面回应，说是员工个人素质问题，已经直接将人解雇。 但所有业主都不认可这个说辞。熟悉这位保安的邻居都清楚，这位四十出头的保安，平日里待人热情、工作勤恳，做事规矩稳重，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离谱的事。 很快，有年长的业主翻出了旧照片、旧监控，发现一年多以前，在同一个位置、同样的时间段，频频做出这种怪异举动的，正是离世的那位老爷子。 一时间，小区里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老爷子离世后执念不散，流连在小区里，附身在保安身上，做出了怪异的举动。 怪事还在持续蔓延。 我女儿那个一起玩耍、朝夕相伴的同班同学，前几天突然毫无征兆地高烧不退，紧急住进了医院，一连躺了两天才好转。好好的孩子，没有受凉、没有磕碰，突然身体抱恙，格外蹊跷。 女儿看着好朋友生病住院，情绪格外低落，整天闷闷不乐。 就在上周五下午，我还在公司上班，没来得及回家，我媳妇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语气满是焦急和恼火，开口就质问我妈没看好孩子。 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了。 媳妇语速极快地告诉我，我妈推着侄女在花园照看我女儿时，我女儿突然从滑滑梯上直接纵身往下跳，落地后还懵懵懂懂地说了一句：“我不想活了。” 我当场彻底愣住。 我女儿向来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是个天生的小话痨，性格阳光至极，平日里无忧无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消极绝望的话，更不可能做出轻生的举动。 下班回家后，我耐着性子轻声询问女儿，问她为什么要跳下来，为什么会说不想活了。 女儿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完全说不出缘由。她告诉我，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脑子一片空白，就莫名想跳下去，莫名其妙冒出了那句话，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我认真给孩子做了心理疏导和情绪测试，孩子心态、情绪一切正常，没有半点抑郁、焦虑的迹象，活泼依旧，全然不像出过状况的样子。 可小区的诡异氛围，已经愈演愈烈。 越来越多的业主反馈，深夜在小区散步时，看见五号楼附近有模糊的人影徘徊，身形酷似离世的老爷子，甚至有人说，看到一道轻飘飘的影子，在楼栋之间缓缓飘荡，转瞬即逝。 物业彻底束手无策，几番纠结之下，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帮忙解决这件事。 那段时间，我刚好在对接行业学会，参与民俗相关的标准制定工作。在官方的民俗标准界定里，这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现象，统一归为民俗人文范畴。 也正是因为这段工作对接，我结识了不少业内的教授和得道大师。 我没有推脱，纯粹帮忙牵线搭桥，一分钱酬劳都没有收取，拜托大师派弟子专程来小区处理。 处理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晚上，小区业主就纷纷反馈，效果出奇的好。五号楼萦绕多日的阴冷寒气彻底消散，晚风恢复了正常的温热。那位夜夜被敲门声困扰的邻居，也终于睡了个安稳踏实的整觉，再也没有遇到诡异的怪事。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彻底翻篇，风波落幕，可我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的执念，最后找上了我。 上周末下午，朋友阿强约我下楼吃烧烤。 我们坐在楼下小摊，我全程没有喝酒，保持清醒，阿强自己喝了整整六瓶啤酒，喝得微醺上头。 夜色渐深，准备散场回家时，他开始矫情折腾。 我本来打算开车送他，他却百般推脱，说自己喝多了容易晕车，怕吐在车里，执意让我骑电动车送他回去。 都是兄弟，我也没多想，当即就答应了。 可上路之后，他又提出了一个反常的要求。 他不肯走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闹市大路，非要让我沿着僻静的浐河河堤骑行。 夜里的浐河河堤人烟稀少，路灯昏暗，晚风萧瑟。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耐不住他软磨硬泡，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走河堤。 我骑着电动车在前，阿强坐在后座，一路上他时而絮絮叨叨，时而低声唱歌，语气飘忽不定。 骑着骑着，我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不是晚风拂面的凉，是一种湿漉漉、阴森森的寒意，仿佛有一张冰冷的嘴，正贴着我的后颈，缓缓吹气。寒意顺着脖颈钻进头皮，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 这时，后座的阿强突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颤音：“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冷？” 我随口回了一句：“立秋都过了，夜里降温，冷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阿强的声音越发发虚，“是阴冷，刺骨的那种冷，不对劲。” 我心里一沉，瞬间警觉起来，下意识瞥了一眼电动车的后视镜。 昏暗的镜面里，我清晰看见，我的肩头萦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暗沉压抑。而阿强的肩膀后方，赫然悬浮着一只干枯、泛白的老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我见过的灵异场面太多了，一眼就看清了根源。 是那位老爷子。 我心头一怒，又带着几分无奈，只想赶紧骑到前方的十字路口。民俗里向来有十字路口分阴阳、断执念的说法，只要冲到路口，煞气自散，就能化解危机。 可偏偏就在这时，诡异的障眼法出现了。 原本短短几分钟就能到的路口，此刻变得无比漫长，前路仿佛被无限拉长。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死死遮住双眼，看不清前路，辨不清方向。 视线迷离间，耳边传来阿强急促的一声惊呼：“小心！” 话音未落，电动车重重撞上了路边的桥墩。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车身剧烈摇晃，我整个人往前扑去。车头险些直接失控冲进湍急的浐河里，只差分毫，我就连人带车坠河丧命。 侥幸稳住身形的那一刻，我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 我停下车，对着空荡荡的河堤，厉声怒骂，声音带着彻骨的冷：“你这个糊涂东西！一年前，是我和我妈救了你一命！好心帮你多活一年半，你不报恩情也就罢了，反倒恩将仇报，屡次缠我、害我！” “真当我心性温和、好欺负是吗？你再执迷不悟，我明天就请大师拘你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彻底消散世间！” 夜色空旷，我的吼声在河堤上久久回荡。 路过的行人听见我对着空气怒骂，都以为我受了惊吓失了神智，连忙上前围观，还顺势报了警。 这场凶险的意外，最终我俩都捡回了半条命。 我左手当场骨折，钻心的疼持续不断；阿强只是闪了腰，需要静养数日，不算重伤。 事后我回想全程，依旧满心唏嘘。 救人一命，本是积善积德的好事。我从未想过，一时的善意援手，最后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一场险些丧命的缠身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