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根本不是萧渊

赵小武还想说些什么，江舟伸手示意他闭嘴。 “别吵。” 他专心看起卷宗来。 天丰二十六年，九月丙子日夜。 怀远侯长子萧渊，独居内书房整理码头账务，贴身仆从在门外值守，无人入内。 次日清晨，仆役推门送水，唤之不应，推门入内，发现萧渊端坐案前，已然气绝。 其母大夫人刘氏状告二房温氏，及其二房之子萧铭，合谋毒杀怀远侯长子。 官府介入调查，验尸无果，并未在萧渊身上发现任何下毒征兆。 温氏母子二人，暂时被软禁，等待真相大白 江舟一行行看下来，皱了皱眉，淡淡道。 “如此看来，案情似乎并不复杂啊。 赵小武苦笑一声。 “江兄弟，你未免太乐观了些，这案子，不是能不能破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让怀远侯满意，让大夫人满意。” “他们不点头认可，案子就永远破不了。” 江舟不和他争辩，合上卷宗，反而道。 “我现在想去看看萧渊的尸体，真相只有一个，至于他们是否满意，这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赵小武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跟着走。 他不指望江舟大显神威，能把案子给破了，但愿别惹出祸事才好。 未破凶案的尸体，一般都停在城中漏泽园，有专门的人看护。 江舟二人赶到时，已是午后。 漏泽园建在城西北角，白墙黑瓦，院里植着些松柏。 守园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见着二人递上的案件牌子，反复查验无误。 才弓着腰，领他们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门，到了最里侧的一间房。 老吏停下脚步，指了指房门。 “二位官爷，尸体就在里面，侯府非同一般，小老儿的说几样规矩。” “一不许移动尸体，二不许刺破尸体外表，三不许看太久。” 江舟点点头：“知道了，你开门吧。” 老吏取出钥匙，捅开铜锁，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内阴凉，正中一口棺材。 江舟走近一瞧，不由得咂了咂嘴。 不愧是侯爷之子。 存放的棺材，用的都是百年的沉香木，凑近了还有股绵长的冷香。 沉香木隔绝虫蚁，防潮防腐。 这口棺材的价钱，怕是够寻常人家嚼用十来年了。 老吏识趣地退到门口，垂手侍立。 江舟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上棺沿。 赵小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做最后的挣扎。 “江兄弟，咱们还是别查了吧，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看把你吓的。” 江舟不由分说，甩开他的手，一把拉开了棺盖。 顿时。 里面冒出一股森森寒气，白雾般涌了出来。 却见棺中尸体保存得栩栩如生。 皮肤略显苍白，面容俊朗，眉目偏薄。 眉骨上，还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江舟没多耽搁，当即取出腰牌，假装不在意把玩手中，在尸体上方停留片刻。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以后验尸，都保持这个习惯。 那么久而久之，即使身旁有人在场，也会慢慢接受的。 而后他假装低头查验尸身，不过五息，便重新合上了棺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稳如老狗。 老吏在旁边看得目露惊奇之色，见过快的，却没见过如此快的，忍不住问道。 “江捕快，你这就查看完了？” 江舟呵呵一笑，摆手道：“不是说不能看太久嘛，为保持这馆内寒气，冰钱花费不少吧？” 老吏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江捕快体恤，是小老儿多嘴了。” 江舟拱拱手，便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趁着下台阶的工夫，才低头查看腰牌。 【死者：乞丐，张鱼。】 【死因：积劳成疾，染病而亡。】 【大周禺南乡间流民，无田无宅，漂泊乡间，以乞讨为生，流落通州。】 【无牵无挂，死后哀荣。】 【秘密：无。】 【提取技艺：乞讨。】 【是否融合。】 江舟撇了撇嘴。 之前在绣女身上，都没提取出绣花的技艺。 看来这一位，是真真正正的乞丐，穷了一辈子，除了讨饭，没别的本事。 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的是，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萧渊！ 一个病死的乞丐，穿着侯府公子的衣裳，睡着百年的沉香木。 那萧渊的尸体在哪，还是说这人其实没死。 江舟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案子，果然没那么简单。 “江兄弟？” 赵小武见他在台阶上站了半天不动，急得抓耳挠腮。 “可是看出什么来了？有没有把握？” 江舟没急着回答，倒不是不信任赵小武。 只是他开始觉得，此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案子没查明之前，若是随口亮出底牌，说出尸体是假的这种话。 万一传出去，对他们二人都有些不利。 他斟酌片刻，决定还是不解释：“咱们去怀远侯府。” 怀远侯府，便在西大街西段。 坐北朝南，朱漆大门，是一座大宅子。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随意能进的。 尤其是江舟开口便点名，要求见侯府大夫人刘氏。 门房一听，脸色顿时古怪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让他们在门外候着，自己进去通报。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才有人出来，领着他们去见人。 二人随着下人进入内宅。 侯府内宅，深庭阔院，分为正房与东西厢房。 侯府老太太年纪大了，住正房静养。 而下人将他们引入的，是东边一处偏厅。 大夫人刘玉婷，高坐主位。 虽说上了四十，却不显老态。 容貌依旧温婉秀丽，只是眉目间，带着掩不住的伤感。 半个月过去了。 案子悬而未决，儿子迟迟不能下葬。 这位大夫人心里，对官府积着浓烈的怨气。 而如今，神捕门竟然只派了两名小捕快来查案。 在她看来，无异于看不起怀远侯府，看低她的儿子。 刘玉婷端起茶盏，心里打定主意。 待会儿便要出言嘲讽一番，再将其赶出去，省得惹得自己心烦。 谁知江舟一进来，便直言道。 “大夫人，我待会儿要说的话，事关侯府清誉，便要麻烦你屏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