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扎头发

船屋里人影交错。 云水号的人帮忙处理尸体，清理房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出现杀人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了，每个人都司空见惯，并未引起太大的惊慌。 宁川站在自己房门口的栏杆旁，手里把玩着一只发黄的烟斗，上面还吊着一只烟袋。 忽然，他停手，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床榻上，那个名为柔柔的小女孩安静的睡着，鼓着嘴巴，舔了舔嘴唇，像是吃到了甜甜的糖果，模样可人。 自始至终，柔柔都浑然不觉，也不知道这一觉，她失去了一位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宁川不知道当一个七岁的天真小女孩醒来时，自己应该用什么理由去面对她。 实话实说？亦或者留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宁川想起络腮胡大汉临死前的眼神。 他读懂了，那是临终托孤的意思。 可自己独自在异国他乡漂泊，生活并不安稳，遇到危险更是常态，根本不适合带着一个小女孩在身边… 他也没有能力照顾好柔柔。 想到这里，宁川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当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窗洒落。 宁川没有在静室，而是就盘膝坐在一旁。 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宁川睁开眼睛，扭头看去，柔柔已经坐了起来，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望着他，懵懵懂懂。 “小哥哥……“她认出来了宁川，揉了揉眼睛，声音又轻又软。 “我爹爹呢？“ 宁川起身，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与她对视。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块干净无尘的墨玉，就这么疑惑的看着自己。 宁川心中轻轻一叹，温和开口：“你爹爹昨晚走了。” 柔柔眨了眨眼，她歪着头，看着宁川，又问了一遍：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宁川微微一窒，道：“他不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柔柔抱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了一层泪光，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用手臂擦去泪水。 “爹爹曾经跟我说过…“柔柔低声开口，声音微微发抖。 “他说有一天也许他会离开，他可能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让我不要害怕，一定要坚强勇敢的活下去。” 宁川微怔，沉默起来。 话没说完。 柔柔终于憋不住了，肩膀开始剧烈颤抖，滚烫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种表现非常难得。 宁川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抱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 柔柔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小哥哥，我以后跟着你走，好不好？”柔柔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眼睛肿的通红。 连她也明白，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位看起来不像坏人的小哥哥。 宁川从怀中掏出那只发黄的烟斗，轻轻放在柔柔的手心里。 “我会送你去一个新的地方，在那里你将会重新开始。”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你便跟着我吧。” 宁川轻叹，注视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柔柔低头，紧紧抓着烟斗，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抓着这个东西，才仿佛父亲从未离开过自己。 “我叫楚柔，他们都喊我柔柔…” 宁川颔首：“我名为宁川。” “宁哥哥。”楚柔急忙喊了一声。 宁川轻咳一声，站起身：“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里住下吧。” … 时间一天天流逝。 在云水号上的日子既是清闲的，也是枯燥的。 宁川本以为自己会独自一人，除了修炼，就是游山玩水，却没想到世事无常，上船第二天，身边就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柔柔很快就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也许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很多东西都会在以后的岁月中变得模糊。 而宁川除了修炼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陪着柔柔做她想做的事情。 为了帮助她尽快的遗忘那些不好的事情，宁川也十分罕见的多出了耐心。 楚柔很喜欢看鱼，她总爱扯着宁川一起去甲板上。 云水号行驶在大河中央，水色澄碧，偶尔有银白色的鱼群从船侧跃出水面，在阳光下中划出一道道亮晶晶的弧线，美轮美奂。 楚柔趴在船舷栏杆上，两只小手扒着木栏，探着脑袋往下看，每次有鱼跃起她都会“哇”一声，回头冲宁川喊。 “宁哥哥你看！好大一条！” 宁川就会在不远的阴凉处，喝着酒，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点头：“嗯，是很大。” 然后，楚柔就会心满意足转回去继续看。 宁川的日子少了几分枯寂，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宁哥哥。” “嗯？”宁川抬眼，一张粉嫩的小脸就凑到了跟前，只不过她的头发却是散乱了下来，手里头还攥着一根丝带，脸上写着委屈：“我的头发乱了，你可以帮我扎起来吗？” “就像这边的一样。” 楚柔指了指头上另一边的规整发球，编织的非常精细，也十分美观，现在却有些不对称。 “扎头发？” 宁川手中的酒杯停在空中，看着小手上的丝带。 “哦…好的。” 两分钟后。 楚柔的另一只发球也散乱成了无数青丝，凌乱的落在肩头，小脸上满是幽怨：“宁哥哥，你是不是不会扎头发？” 宁川站在她身后，手忙脚乱的想要将方才的发球还原回去，只是弄到最后变成了一只不规整的球形，像是被狗啃了一般。 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别急…” 宁川挠了挠脑袋。 他终究还是高估自己了，杀人，战斗他在行，但扎头发这事完全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啊。 云水号，舞女的休息区。 宁川牵着楚柔的手，敲响了房门。 很快，一名锦裙女人打开了房门，打量了一眼宁川，道：“这位客人，您有什么事吗？” 宁川动了动嘴唇，却如鲠在喉，愣是声音小的令人听不清。 他脸庞微微发红。 “您说什么？”锦裙女人疑惑。 楚柔却是仰头奶声奶气道。 “漂亮的大姐姐，我哥哥问你能不能帮我扎头发？我的头发乱了。” 锦裙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仰着小脸的楚柔，又抬眼看了看宁川那张微微泛红的清秀面孔，嘴角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没问题咯。”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宁川低头看了一眼楚柔，无奈道。 “好。”楚柔露出了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