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长明

小半个月后， 何胜刚回了万寿潭水府没几日，却是迎来了好消息。 “仙师仙师，何家又来送年奉了。” 青蛇顶着个金丝银边的储物袋，穿过水道游了进来。 何胜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 这一次的年奉倒是不错，灵石加上各类灵材，折算下来约莫价值三万灵石上下。 “来送年奉的还是何威雄？” 何胜将储物袋收起，随口问道。 “正是。”青蛇点点头，“何族老还让青儿转述了何家这一年多来的变化，说是大族老何威贤依着府主大人留下的旨意，已经在族中推动仙凡分离之策。” “成效如何？” “听何族老说，历经大半年整顿，长阳山内的凡人已尽数迁出，安置到了左近几座凡人城池中。 何家在凡俗中置办了不少产业，那些凡人从此可在俗世安享富贵，不受山中寒苦侵扰。”青蛇说到这，顿了顿，语声中多了几分犹豫，“连族长何胜的母亲也被送下山了。” 何胜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点头。 大族老何威贤这番举措手段硬朗，连飘哥的生母都未能置身事外，推行此事的力度和决心都有所体现。 这反倒是最好的，若是独独留下飘哥母亲，所谓的仙凡分离便成了一纸空文，二房那些惯会钻空子的族老早晚能借此卷土重来。 “还有呢？” “青竹院也已扩建，何族老说，如今所有身具灵根的旁支子弟都已纳入其中。 下一步，大族老打算请来各类仙艺的入阶者教授技艺，让旁支子弟从青竹院结业时，至少掌握一门仙艺，也好有立身之本。” 何胜满意地点点头。 何家能步入正轨，于他来说，单是每年的年奉便颇为可观。 “另外，何族老还说何子阳另有书信呈于府主大人。” 何胜的确在送来的储物袋内发现一封书信，本还有些奇怪，闻言不由取出信来。 信纸是寻常的青竹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墨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郑重。 “府主大人亲启： 晚辈何子阳，拜上。 自大人离去，已逾一载。 晚辈日日苦修《千仞断玉功》，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月行功之时，丹田忽生暖意，经脉如春水解冻，竟一举冲破关隘，踏入了炼气二层。 云师说，以晚辈的资质，这般进境算得勤勉，但晚辈自知，若非大人当日指点赐法，绝无今日之功。 ...” 何子阳这封信絮絮叨叨对何胜说了不少事，先提及自身功法进境，之后又重点讲了明慧水猿的变化。 说这小猴子在青竹院待了一年多后，灵慧渐生，不仅已然识字，前些日子更是在某次课后，主动找上那位“云师”，以手指书本上的字，请教自身疑惑。 这让青竹院上下大为震惊，但时间一久，大家也逐渐习惯。 后来，小猴子竟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唤作“长明”。 何子阳连连夸赞小猴子，说其勤奋好学，又乖巧懂事，与他如朋友一般。 “看来这明慧水猿还当真适合这种成长方式，也不知这般下去，血脉会觉醒到什么程度。” 何胜对此颇为期待，倒也继续耐着性子读起书信。 讲完明慧水猿的变化，何子阳又提及了何家这一年多来的变化。 “...自大族老依大人旨意推行仙凡分离之策，将山中凡人尽数迁出之后，长阳山内气象焕然一新。 往昔那些仗着主支血脉横行霸道的凡人纨绔，尽数被驱离。 青竹院扩建后，又新招入三十余名旁支子弟，如今院中已有近百人，书声琅琅，剑光霍霍，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大族老还从下江坊请来了好几位有一技之长的仙艺师，为弟子们讲授灵植、炼器、符箓等百艺的入门之法。 晚辈虽志在剑修一道，却也旁听了两堂炼器课，获益良多。 如今的何家，处处透着万物竞发的劲头...” 不过，何子阳也并非全然提及好的一面，信中末尾提及，仙凡分离之策实行后，加之“玄龟为上”的族策，以及青竹院的花销，这让族内主支的修士待遇降低了不少。 这些主支普通修士私下里颇有微词，可因为连月湖一事，谁都不敢公开抱怨，生怕开罪了神秘的府主大人。 但这些人的小心思没断过，近日有风声说，几位主支族老在大族老面前动议，主张让主支子弟也纳入青竹院中一同进学。 “...晚辈观大族老的心思，似乎有所动摇。 毕竟主支子弟若愿意入青竹院进学，断无将之排斥在外的道理。 否则，怕是有人会说“主旁有别，倒反天罡”一类的话，族中人心更加浮动。 只是晚辈担心，倘若主支子弟入了青竹院，那些旧日里的跋扈气焰会否死灰复燃，反倒坏了青竹院锐意进取，蓬勃向上的风气。 晚辈与云师私下商议过此事，云师只说了一句“水至清则无鱼”，却未再多言。 关于此事好坏，恳请府主大人指点一二。 长明又在扯晚辈的袖子了，想来是嫌晚辈写字太久，耽搁了陪它读书的时辰。 晚辈就此搁笔。 愿大人仙途顺遂，万寿长青。 何子阳敬呈！” 何胜看完书信，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封信字里行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端正与诚挚，絮絮叨叨地汇报着种种琐事，倒真有几分家中晚辈给长辈写家书的味道。 他读完此信，莫名觉得与何子阳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 他将书信重新叠好收入怀中，稍作沉吟后，取出一张金纸来，以法力在其上书就八个字。 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小青，将此物交给何威雄，让他回去带给何子阳。” 说着，何胜又拿出几块灵石赏给青蛇，让其去水府外传话。 青蛇领命而去，不消片刻便折返回来。 “仙师，今日堪称双喜临门呢。” “哦？还有何喜事？ 说来听听。” “那宝光大蟒终于松口了。”青蛇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它说愿意帮仙师去寻那些藏起来的资材，只求事成之后仙师能放它一条生路，让它重归山野。” 吞宝蛇被关在水笼中已有两年多时间，如今终于肯低头，倒也算一桩好事。 可何胜目光落在青蛇身上，却见它说着说着，竖瞳中的光亮便黯淡了几分，脑袋也微微耷拉下来，分明藏着心事。 “你姐姐也要跟它一道走？”何胜语气平淡。 青蛇身子轻轻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仙师怎么知道？” 水府就这么大，在他神识笼罩下，青白二蛇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白蛇被那吞宝蛇撩拨得五迷三道，整日憧憬着日后一起悠游山野、占地为王的好日子，心思早就不在水府了。 “你怎么想的？” 何胜看着青蛇出声询问。 青蛇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 “青儿劝过姐姐，也试图阻拦，可姐姐却说我傻头傻脑，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山野之间的逍遥自在，不懂占山为王的快活。”青蛇说着，语声中透出几分委屈，“可青儿觉得，那宝光大蟒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能有几分本事却难说得很。 它在水笼里关了这么久，从没想过自己脱困，也不敢与仙师当面讨价还价，只敢让姐姐替它来求情。” 何胜赞许地点点头，觉得青蛇倒是把这吞宝蛇看得清楚。 “仙师，若姐姐当真要随它走，青儿想求仙师一件事。”青蛇仰起头，竖瞳中带着几分恳切。 “何事？” “青儿求仙师莫因姐姐之事生了恼怒，将青儿一并赶走。 青儿还想留在水府继续修行。” “你既有此心，自然不会赶你。” 青蛇得了何胜承诺，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何胜则长身而起，淡淡道： “走吧，随我一道去会会这吞宝蛇。” 说着，何胜与青蛇一道往星光水笼所在的偏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