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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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柳氏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谁?” “赵承安。” 柳东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就是被你赶出赵家的那个小贱种。他娘死了之后被你略施小计就扫地出门的那个赵承安。他在朱雀大街开了无忧楼,酒卖得满城皆知,日进斗金。姐,你让我去抢的铺子,是你那个继子的。” 柳氏的脸色变了。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赵承安?那个小畜生?他哪来的本钱开铺子?他哪来的本事酿出那种酒?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穷光蛋,连饭都吃不上,怎么可能……” 柳东摊了摊手:“我也纳闷呢。可掌柜的听得清清楚楚,那人自己说的,他叫赵承安。而且我还听说,赵承安身边有个姓叶的女人,身手极其了得,像是练家子。姐,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柳氏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赵承安。 那个被她设计赶出去的继子,那个她以为早就该饿死在街头的丧家之犬。 他不仅没死,还在朱雀大街开起了铺子,酿出了连柳氏酒楼都偷学不来的酒,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辛辛苦苦操持赵府内务这么多年,每个月从那些铺子里抠出来的银子,加起来还不到无忧楼几天的流水。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柳东站在旁边,看着姐姐那张阴沉的脸,搓了搓手,试探着问了一句:“姐,那接下来怎么办?赵承安那小子虽然被赶出去了,可这事儿要是被赵敬堂知道了,父子哪有隔夜仇?万一他们又和好了,那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我替你去抢铺子的事要是被赵敬堂知道了,他不得扒了我的皮?” 柳氏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厉,语气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不可能。既然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那他就这辈子都别想回来。赵敬堂那边,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做你该做的。赵承安那个小贱种,绝对不能让他翻身。” 柳东闻言,脸上掠过一抹狠戾的神色,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点了点头:“姐,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再多问,转身便出了暖阁,步子又快又沉,转眼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他前脚刚走,后脚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赵敬堂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松快神色,朝柳氏扬了扬手里的酒壶,语气比前些日子柔和了不少:“夫人,来,陪我喝两盅。这是我让人去无忧楼买的酒,叫什么国窖,听说最近盛安城里火得很。我这几日禁足在家,心里烦闷,正好这酒能解解愁。” 柳氏一听无忧楼三个字,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看着赵敬堂手里那壶酒,只觉得喉咙里一阵犯恶心。 那是赵承安卖的。 她恨不得把那壶酒夺过来砸在地上,可赵敬堂难得心情好,她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扫他的兴?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温婉的笑,起身给赵敬堂倒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陪着他慢慢地喝。 这国窖确实烈,柳氏抿了两口就觉得嗓子烧得慌,可赵敬堂却喝得颇为尽兴,一杯接一杯,脸上的红晕渐渐漫上来。 等半壶酒下肚,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着朝中那些烦心事,说着自己禁足在家有多憋屈。 柳氏一边附和着,一边给他添酒,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等赵敬堂喝得差不多了,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她才放下酒壶,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轻声问道:“老爷,咱们家……真的就不管赵承安了吗?他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的,终究是老爷的骨血……” 她话还没说完,赵敬堂忽然猛地抬起头来。方才还醉醺醺的眼神,此刻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水溅了一桌,怒声道:“谁让你提那个逆子的?!我赵敬堂没有这样的儿子!他竟然敢对自己的生身父亲动手,大逆不道,畜生不如!从今往后,谁再提他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柳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连声说:“是是是,妾身不该提,妾身多嘴了”。 她等赵敬堂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又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更柔了:“老爷,那……赵承安那个死去的娘留下的那份嫁妆,如今既然赵承安已经被赶出去了,是不是该由妾身来打理?放在外面总不是个事。” 赵敬堂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这回他没有发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憋屈。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火气:“你以为我不想给你管?那笔嫁妆,钥匙和契书根本不在我手里。” 柳氏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不在赵府?那在哪儿?” 赵敬堂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脸上的怒意比方才更甚:“都怪那个死娘们!死了还要跟我作对!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把嫁妆的钥匙和契书都留了一份在她娘家,说什么只留给赵承安,旁人不得动用!我堂堂户部侍郎,连自己老婆的嫁妆都动不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不然那笔钱我早就拿出来打通关系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个户部侍郎!” 他越说越气,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红着眼睛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柳氏坐在对面,脸上陪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原本以为那份嫁妆早晚是她囊中之物,如今才知道,赵敬堂压根就没拿到手。 赵承安那个死去的娘,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她攥紧了帕子,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 赵承安,你娘死了都不让人安生,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 第二天一早,无忧楼照常开门。 老掌柜起了个大早,把柜台擦得锃亮,伙计们把一坛坛国窖从后院库房里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 门口的幌子刚挂出去没多久,排队的人就已经从铺子门口延伸到了街角。 老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外面那条长龙,心里盘算着今天又能卖出多少坛。 门板刚卸下第三块,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皂衣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根铁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官差,一个个横眉竖目,走路带风,把排队的人群拨得东倒西歪。 有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见那身皂衣,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那为首的官差一脚跨进门槛,扫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也不说话,伸手就把柜台上一摞摞码好的酒碗推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瓷碗碎了一地。 伙计们吓了一跳,老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去,陪着笑问道:“三位差爷,这是怎么了?小店本本分分做生意,不知道哪里冲撞了差爷?” 那官差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反手又抄起一只酒坛,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酒液四溅,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后面两个官差也跟着动起手来,一个踹翻了货架,一个把柜台上的账册和算盘全扫到了地上。 铺子里一片狼藉,排队的人群吓得纷纷往后退,有人尖叫,有人躲闪,门口堵成了一团。 老掌柜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拦,只能连声道:“差爷息怒,差爷息怒,有话好说。” 那为首的官差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歪着头看着老掌柜,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有人举报你们无忧楼卖的酒来路不明,疑似私酿,我等奉命前来查办。铺子暂时封了,酒全部扣下,等查清楚了再说。” 老掌柜脸色发白,连忙道:“差爷明鉴!小店的酒都是正经酿造的,手续齐全,绝无来路不明一说!差爷若是不信,我这就把账册和文书取来给您过目......” 那官差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我说封就封,你再啰嗦,连你一起带走。” 他朝身后两个官差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往门口一站,把铺子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排队的人见这阵势,知道今天买不成酒了,纷纷摇头散去。 “无忧楼怕是得罪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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