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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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渊睁开眼,讪讪地摸了摸鼻头,侧头就对上小暮清亮的双眼,压低声音解释: “内急,去了次茅房,下次不去了。” 小暮并未再次开口,看了阿渊许久,才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他轻动了动身子,手探入枕下,摸着半截断木剑。 阿渊说谎了,他明明出去了一个时辰两刻,绝不是去茅房。 可那又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况之前对方还救了高烧的自己。 而且阿渊的那双狐狸眼,很像自己那个死去的弟弟。 他的亲弟每次做完坏事后,就喜欢那样眯着眼冲自己笑。 想起亲弟,小暮又睁开眼,侧过头,打量着闭目睡去的阿渊。 自己居然能记住阿渊的脸。 毕竟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从此记不住任何人的脸,看谁都是迷迷蒙蒙的。 他看着阿渊许久,才抿了抿薄唇,闭目睡去,梦里光怪陆离,一幕幕记忆浮现,他睡得极不安稳。 天微明,嘈杂声传遍山谷。 一群手持刀剑的杀手,站立在每间宿舍门外,肃杀之气蔓延,整个蛊巢训练营中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这些被抓来的少年们,不明所以地缩在通铺之上,被门外散发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 训练营总教习的房中,陈家家主——陈子河面色阴沉地盯着对面坐着的秦家秦洪。 “秦洪,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秦洪手肘撑着座椅扶手,握拳的手抵着下颌,眼眸透出丝不解: “陈子河,你我两家如今正在合作,我秦家为何要对你陈家人动手?” “可偏偏我陈家的人,死在你秦家的七煞毒之下。” 陈子河垂眸,脑中不断回忆,之前手下人送来的验尸报告,此人确系死于七煞毒,可却是被改良后的七煞毒。 “七煞毒,陈家没有?谢家没有?墨家没有?本就不是秘毒,出任务都可领取?就凭此毒,你陈子河就想构陷我秦家?” 秦洪的话打断了陈子河的思绪,他抬眸扫过对方握拳的手,一声冷哼从鼻腔滚出: “你是说谢家?不可能,我查了谢家,昨晚他们没人离开过自己宿舍。唯一离开过宿舍的,只有你们秦家之人。” “更何况,我家族的这名执事,死于改良后的七煞毒之下,整个宗门里,除了你们医毒双绝的秦家,还有谁能做到?” 秦洪面色阴沉,微眯眼眸,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离开过宿舍便是杀人了?改良七煞毒而已,很难?据我所知,你陈家之中,就有人会改良毒方,陈家主可别想借此事,就来拿捏秦家。” 陈子河一声冷哼,手指扣了扣桌面: “拿捏?不是你想带着秦家更上层楼,这才与我合作的嘛?” 秦洪眉眼带着浓浓不屑,伸手抚平身上衣衫的褶皱: “更上层楼?可目前看来,陈家在你的带领下,处处被掣肘,日落西山啊……” 陈子河将家主令牌往桌上一丢,侧眸扫过秦洪的脸,幽幽说道: “秦洪,你莫不是忘记了,如今你还只是一个代掌秦家之人?” “那又如何?我的确只是一个代家主,可架不住我秦家之内的族老们,都乐见其成,而你……” 秦洪上身微倾,垂眸盯着对方丢在桌上的家主令牌,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话语尖利。 “你父亲死后,你勉强成为家主,可谁人不知,陈家之内,不服你的,大有人在啊——陈家主。” 陈子河一噎,随即人放松下来,往椅背一靠,脸上似笑非笑,他搓着指尖,慢悠悠开口: “秦白衣并不知你与我陈家合作之事吧,毕竟他醉心医术,才将族中事务交于你来打理,但凡被他知晓,我是无碍,他奈何不得我。” “但你呢,秦洪,你别说如今的权力了,怕是只能沦为秦家地牢内,那些囚笼里的试药之人了,只怕到了那时,你连求死都不能了吧。” 秦陈二人紧闭房门,密谈许久。 原本死一个人,在杀手宗门本该是一件极小的事,而如今却因着看不见的暗流被无限放大。 屋外,山谷内陈秦两家之人隐隐对峙,谢九思带着手下几人,抱臂看着这场好戏。 训练营的宿舍里阿渊靠坐通铺角落,看向窗外人影攒动,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你在笑什么?” 坐在他边上,已经退烧的小暮好奇地轻声询问。 “笑他们装模作样呗,别管他们,你身体如何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侧首笑看对方,低声说着话。 小暮看着那双狐狸眼,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 “我没事了,多亏你,不然我应该已经死了。” “不会死,我会算命,你能活很久,我死你都不会死,放心。” “为什么?” 阿渊一怔,有些疑惑地反问: “什么为什么?” “为何救我?在训练营内,药比人命精贵许多,可你用在了我的身上,救了我,未来你自己需要这些药的时候就没了。” 小暮手里抱着那柄折断了的木剑,低着头,声音闷闷。 阿渊挠了挠头,眉梢一扬,身子微微靠近小暮,压低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都说了我会算命,我们命中注定是兄弟,救兄弟不是应……” 话未说完,就被门外的守卫呵斥声打断。 “里面的崽子,闭嘴!不许说话。” 通铺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阿渊冲着小暮眨眨眼,痞痞一笑。 屋外,争吵怒骂声不断传来,一个活着无足轻重的小执事,如今死后倒是成了焦点。 三日之后,一切恢复正常,少年们被放出宿舍,开始训练。 阿渊挂上黑布条,见了谢九思才知,这事,因着鬼主到来而被压下,秦家那个教习也只是被调走而已。 他继续追问后才得知,那个教习居然是秦洪的私生子。 秦洪有五个女儿,一心想要儿子,勾搭了陈家一个旁支姑娘,这才有了唯一的独子。 心下有了计较,这颗独苗看来就是秦陈两家的纽带,或许未来有一天也能成为两家反目的关键。 事情既了结,他开始投入训练,小暮对自己虽有亲近,可总有些距离。 这让他有些烦躁,看来只能用这招了。 连着好些日子,阿渊对着那些敢来招惹他的刺头,言语犀利恶毒,三两句话撩得来人目眦欲裂。 他与那几名少年的积怨越来越深,每日口角不断。 今早阿渊又一次撩拨那群少年后,他心满意足地拉着小暮去了饭堂。 低头扒饭之时,后背却像扎了针,他能清晰感受到几道恶狠狠的视线。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吃完饭食,他搁下碗,转身离开饭堂。 阿渊慢悠悠地往蛊巢西侧的河边走。 那条路僻静,平日里根本没人踏足。 前世,他是被这群人逼到这里来的。 也是那一次,他和小暮才算真正成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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