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前线拿两成！

当满载着红岭高压锅的普通货运列车一路南下广州之时，数千公里外的高原北线上，另一股沉重的车流正碾过坚硬的碎石与冻土，向着列城方向艰难爬升。 高原的风割得人脸颊生疼。 列城外围的军用补给点里，空气稀薄。 几辆车头高大挂着厚重防滑链的卡车在一阵沉闷的制动声中停在场院当中。 那粗壮的轮胎足有半人高，墨绿色的车身上覆着一层薄雪，帆布车篷侧面还留着未完全抹去的俄文字母与出厂编号。 乌拉尔-4320军用卡车。 车门“砰”地推开，跳下来两名身穿厚棉服的押运人员。 一直在调度棚外冻得跺脚的营长快步迎了上去， “总算上来了！这次到了什么苏式装备？炮兵急需的东西到底有没有？” “营长，别急。” 后勤处的押运员拉紧领口，从驾驶室抓出一叠交接清单递过去， “莫斯科运来的应急物资到了，抗寒卡车、野战通信电台，还有大批火炮备件。抓紧验货吧，清单全在这里。” “火炮备件齐了？” 营长一把扯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一串串俄文代号。 “齐了，尤其是D-30的备件，全是原装货。” 押运员指了指后面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原先缩在壕沟和掩体里以为又是普通面粉或劣质冻肉的士兵们，这会儿看清了那几辆威猛的苏制卡车，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快看，是苏联人的大卡车！” “车斗里装的全是军械箱！” 几名满手冻疮的老炮兵顾不上严寒，三步并作两步挤到车尾。 一名军士长扒着车斗挡板往里瞅，当他看清长条木箱上喷涂的黑色俄文字母时，眼眶猛地一热，回头扯着嗓子大吼： “快来人搬！是D-30原装的备件！” 整个补给点顿时轰动了。 几个月来，前线原有的苏式D-30型122毫米榴弹炮因为零配件断档，大半成了趴在掩体里的铁疙瘩。 面对对面山头隔三差五落下的冷炮和诡异的猛烈轰击，他们只能缩在掩体里挨炸，憋屈得直咬牙。 如今原装配件终于送到了。 营长抓过跟上来的军械军官，声音发颤。 “有这批原装备件，连夜抢修，明天就能让大炮恢复使用！” 军械军官连连点头。 围上来的普通士兵们七手八脚帮着卸车。 “这回不用老缩着脖子挨炸了！” “让对面也尝尝咱们重炮的厉害！”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干裂的脸上满是盼着反击的狠劲与兴奋。 一名年轻士兵一边扛着无线电通信箱，一边忍不住拽住押运员的袖子： “长官，后头的补给什么时候再来？下一批还有多少？” “我只负责交接这批货，没接到后续的通知。” 营长走过来拍了拍士兵的头盔： “行了，既然新德里开始往上送，接下来总会有补充的。带上电台和备件，立刻去炮兵阵地！” 在他看来，后方既然把苏联的硬通货送了上来，就说明新德里绝没有放弃前线。 …… 新德里城郊，一处被高墙与铁丝网环绕的独栋接待所。 这里隶属于印度外交部，平时只用来安排隐秘的外事预备会或未公开的经贸谈判。 院内草木幽深，门外有警卫把守，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光线隔绝开来。 宽敞的房间内，铜质吊扇缓慢地转动着。 印度国防部长拉克什·梅赫塔坐在主位上，面容沉肃。 在他身旁，坐着外交部负责西亚事务的国务部长拉克什·梅赫塔，在下首的单人沙发里，夏尔马家族的德瓦·夏尔马正拄着手杖闭目养神。 国防秘书卡普尔以及一名负责军械调配的军官站在桌旁。 “部长先生，前线刚送来的战报。” 卡普尔快步走上前，将一份加盖印章的文件递给梅赫塔， “北方前线打了一次局部反击，原有的D-30换上苏制备件后重新开火，局势暂时稳住了。” 听到这话，原本面色严肃的梅赫塔也松了松领带，将手中的茶杯放稳： “稳住就好。前线只要不添乱，咱们今晚的事情就没什么问题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军械协调军官脸色却有些犹疑。 他看了看卡普尔，又看了看梅赫塔， “部长先生……关于战报附带的补充申请，前线希望后续物资尽快起运。” 军官咽了口唾沫，指着上面的记录， “可是，莫斯科运来的这批应急物资，目前为止……实际上只拨付了五分之一给前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军械军官硬着头皮追问： “部长，两成份额是不是太少了？前线是靠着这两成物资才勉强顶住局面的。战报写得很清楚，他们只是暂时稳住，火炮备件和抗寒卡车依然紧缺，接下来的消耗会非常大。 为什么剩下的八成…… 全部扣在后方基地不发？ 如果把剩余的都送上去，前线完全可以打得更稳……” “太少？” 梅赫塔缓缓抬起头，目光冷淡。 他合上战报， “他们这不是已经把阵地守住了吗？既然两成就能守住，为什么还要给更多？” 军官滞了一下： “可是……一旦对方再次发起强攻，没有持续的装备补充……” “我们印度，最缺的是昂贵装备，但最不缺的是人。” 梅赫塔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兵员我们有的是。几个防区的消耗，多调几个营上去顶着，多轮换几批士兵。没有那么多炮，就让更多人顶上去！把阵地守住，是他们的职责！” 蜷在沙发里的德瓦·夏尔马此时微微睁开眼，用手杖在地毯上点了点。 “梅赫塔部长说得在理。” 老头子语气慢条斯理， “前线的军官，遇到压力就只知道伸手要好装备。真要会打仗，两成物资就该发挥出足够的作用。国家养着那么多人，可不是让他们在山里挑肥拣瘦的。” 军械军官胸口起伏了几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两句。 卡普尔狠狠使了个眼色，伸手将桌上的战报翻了过去，把那份请求后续物资的附页压在下方。 军械军官看着那份被掩住的战报，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尔马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梅赫塔和德瓦。 “前线既然稳住了，那就不提了。” “现在谈谈剩下的这八成物资。今晚安排在这处接待所的客人，就是为了这批货来的。” “是伊朗方面？” “对，德黑兰负责采购的人员，雷扎·纳德里。” “伊朗在前线的消耗是个无底洞，被西方严格禁运，而莫斯科目前的重心偏向伊拉克，根本不肯给德黑兰大批现货。他们手里有资金，却极度缺乏能立即投入使用的武器。” 德瓦摸着手杖，若有所思： “他们要的，正好对得上？” “完全对得上。” 梅赫塔指着清单上的类目，“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手里有现货。” 德瓦眼中闪过兴奋： “那报价怎么定？” “翻倍。” 梅赫塔竖起两根手指， “莫斯科给我们的条件是优惠供货，延期结算。既然这笔账目可以分期甚至延期偿付，那剩下的这八成现货，我们直接按苏联供货价的两倍报给伊朗人。” 两倍的报价。 若这笔交易能以双倍价格谈成，印方转手就能在中转环节获取可观的巨额价差！ 德瓦连连点头， “不错，翻倍报价很公道。现在的行市，谁手里有现货谁说了算。” 卡普尔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作为国防秘书，经手这类重大装备流转，他心底本能地有些顾虑。 “维奈部长，这合适吗？” 卡普尔低声提醒， “这批物资毕竟是苏联按援助协议给我们的应急支持。如果我们刚拉回后方就转手倒卖给伊朗……万一莫斯科察觉了，在外交和防务程序上，恐怕很难交代。经手的军械调拨手续也很难做平。” 维奈抬眼扫了卡普尔一下： “有什么难交代的？物资既然已经入境交接，那就是我们的资产。至于后续怎么走账，外交事务有专门的保密口径，轮不到你来扛责任。” 他靠向椅背， “卡普尔秘书，现在是伊朗人急着在全世界找现货。他们每天都在前线承受消耗，急需这批物资救急。我们报双倍，他们根本没有挑剔的余地。 这种送到眼前的利差，怎么可能放过？” 这时，门口的机要秘书轻轻推开一道门缝，低声通报：“部长，距离与纳德里先生预定的会面时间，还差十分钟。” “知道了。” 梅赫塔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他整了整衣领，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端坐在桌前，静静等待着即将开始的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