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德黑兰的屈辱

纳德里心头猛地一跳： “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价格刚刚已经由国防部长亲自提出，我们也已经正式接受！” 德瓦淡淡一笑，没有理会纳德里的质问，而是转头看向卡普尔， “卡普尔，把数字改一改，现在，整批物资的总额，八千四百万美元整。” 八千四百万！ 纳德里眼角狠狠一抽，猛地看向身旁的翻译。 翻译整个人僵在那里，神情发愣，甚至迟疑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用波斯语低声复述： “先……先生，他说价格变了……总价……总价是八千四百万美元……” “轰！” 随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纳德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吱啦！” 椅脚在厚重的地毯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纳德里双臂死死撑在长桌边缘，一手按住刚才那张写着五千六百万的报价页，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怒而彻底拔高： “八千四百万美元？！原价的三倍？！” 纳德里指着德瓦，眼眶发红，厉声质问： “就在刚才！我们已经接受了你们翻倍的五千六百万无理报价！一分钟都不到，字还没签，你们居然凭空又加了两千八百万？！八千四百万美元！你们把这场关乎国防物资的正式谈判当成了什么？当成街头随心所欲的儿戏吗？！” 身后的随员再也按捺不住，怒吼着猛地上前一步！ “站住！” 纳德里一把死死拉住随员的胳膊，将他强行按在身后。 纳德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再理会面带微笑的德瓦，而是把目光转向正中央的国防部长梅赫塔，一字一顿地逼问： “梅赫塔部长！这里是印度国防部与外交部的正式会客场所！这位先生的话，到底能不能代表印度政府？！能不能代表印度国防部？！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 面对纳德里愤怒至极的追问，梅赫塔的神情没有任何慌乱。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德瓦·夏尔马。 “纳德里先生，夏尔马先生的意见，完全代表了印方的统一部署。” 梅赫塔双手按在桌面上，毫无转圜余地地沉声开口， “八千四百万美元，是印度方面的正式决定。卡普尔，按照这个数字修改。” 卡普尔立刻低下头，拿起红笔开始在底稿上做记录。 德瓦此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纳德里先生，不要认为我们在无理要价。这批物资是苏联原本支援印度的装备，我们要把这批准备转卖给德黑兰，必须承受莫斯科方向极大的压力。 莫斯科与巴格达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绝对不希望看到自己支援的火炮出现在你们的阵地上。 我们冒着巨大的外部风险把装备交给你们，八千四百万美元，包含了这份无法回避的代价。” “承受莫斯科的压力？” 纳德里怒极反笑，字字带刺地反驳道， “夏尔马先生，所谓的莫斯科压力，在你们开出五千六百万美元的时候难道就不存在吗？！ 为什么偏偏在我咬牙答应了五千六百万之后，这份压力就突然多值两千八百万美元？！ 这根本不是什么风险代价，你们分明是在看准了我们的急迫，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面对纳德里的严词戳穿，德瓦根本不在意。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淡淡道： “不管你怎么看，纳德里先生，现实就是现实。 如果德黑兰觉得这份代价太高，我们完全可以停止谈判。” 梅赫塔更是冷硬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宛如冰霜： “八千四百万美元，这是最终价格。印度不会再为你们保留这批现货。如果你现在决定不要，我们绝不勉强，今天的会面到此结束。” 站在一旁的卡普尔非常默契地将合同重新合拢，动作干脆利落地把文件往怀里一收，做出了送客收工的姿态。 印方的人不再争辩，也不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所有人都在冷冷地看着纳德里，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是掀翻桌子拂袖而去，还是咽下这口奇耻大辱？ 纳德里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真想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那两张得意的脸上！ 真想转身大步迈出会客室，用决裂来回击这种毫无底线的敲诈！ 但他迈不开脚步。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德黑兰高层每日发来的加急催促电报； 闪过两伊前线上日夜不息的沉重压力； 闪过己方炮火因为缺少器材和弹药而被生生压制在壕沟里的惨烈景象。 那些坚守在防线上的部队，每一天都在消耗大量的弹药与装备。 而在外部供应被重重卡死的当下，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期内找到什么货源！ 如果他现在因为个人的怒火而离席而去，痛快是痛快了，可空手回国的后果是什么？ 前线的阵地拿什么去填补？拿什么去阻击随时可能发动的突击？ 纳德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沉重。 随行的军械人员此时也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侧过身，凑在纳德里耳边，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道： “先生……前线真的等不起了……如果我们空手回去，战士们……连反击的炮火都没有啊……” 良久，纳德里闭上了眼睛，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把合同给我。” 纳德里目光直视梅赫塔与德瓦， “八千四百万美元，清单上的整批装备，我们接受。” 对面的德瓦与梅赫塔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 他签完字，猛地合上属于自己的文本，连一秒钟都没有多留。 纳德里站起身，没有理会梅赫塔伸出的右手，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告辞。” 说完，他紧紧抓着公文包，带着随员与翻译大步向门外走去。 厚重的包铜木门在身后关上。 会客室内，梅赫塔重新坐回位子上，神情惬意。 德瓦·夏尔马则拄着手杖站起身，慢慢走到长桌前，伸手拿起了合同。 德瓦垂着眼皮，端详着这页改价纸，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满足。 …… 会客所外的台阶下，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静静停在阴凉处。 接待人员一路跟在旁边，嘴里维持着客套的外交辞令： “纳德里先生，行程如果还有需要，我们可以继续协调……” 纳德里脚步根本未停，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彻底将接待人员隔绝在外。 随员与翻译迅速钻上车，轿车随即发动，压着砂石路面迅速冲出了接待所的大门，将厚重的高墙和荷枪实弹的门卫远远甩在了车后。 直到轿车彻底拐上通往市区的公路，彻底脱离了印方人员的视线，车厢内紧绷的气氛轰然炸裂开来！ “混蛋！简直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混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军械随员猛地一拳砸在车门扶手上，双眼赤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坐地起价！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两千八百万的货，先翻一倍要五千六百万，看我们为了前线咬牙认了，那个老东西居然直接按住文件涨到八千四百万！三倍！他们怎么敢这么干？！” 年轻的翻译缩在后排角落，脸色惨白，不敢插话。 随员扭过头，看着后座上的纳德里， “先生！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们急着用炮，看准了我们没有别的退路！甚至还拿伊拉克人来要挟我们！八千四百万美元啊……那得是多少外汇！他们敲诈得连脸都不要了！” 后座的纳德里闭着眼睛，背靠着座垫，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睁开眼，双眼中满是森寒的怒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暴烈：“你以为我不恨吗？！我恨不得当场撕了那张敲诈的破纸！八千四百万……整整被他们勒索去了五千六百万美元的溢价！” 纳德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国家在承受重压，前线容不得我们由着性子来。” 纳德里的声音低沉下来， “先忍下这一口气，把这批装备完完整整地弄回国内，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德黑兰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被人拿捏着要害肆意勒索。” 黑色轿车加速冲过漫天飞扬的黄尘，径直朝着远方的新德里城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