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悔恨

灵瑶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随离去，她的双眸看着韩玄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师兄……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 那个曾经在她心中光明磊落、完美无瑕的形象，第一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沉默片刻，灵瑶收回复杂的目光，对着牢中的林辰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后莲步轻移，悄然离去。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此时的黄安镇还沉浸在林飞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爆料之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圣子之位……叶尘……私修魔功…… 他一个内门长老，自以为对宗门掌故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过这等秘闻。 这料，太大了……大到让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看着牢里那个被废了师徒名分、戴着沉重枷锁的青年，又想起自己那惨死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林辰牢房内响起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黄安镇猛地回神，只见林辰动作迟缓而艰难地站了起来。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林辰对着黄安镇，深深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黄老。” “晚辈与李云飞师兄切磋之事，酿成今日悲剧，晚辈……深感抱歉。” 黄安镇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林辰可能会叫嚣、会辩解、会咒骂，甚至会像一头困兽般对他咆哮。 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个姿态。 如此坦然，如此……真诚。 “晚辈知道，此刻言语苍白，无法抚平您的丧徒之痛。” 林辰抬起头，迎上黄安镇复杂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晚辈想说的是，道场之上，我虽出手略重，却绝无杀心，更不可能失手将其杀害。” “杀害云飞师兄的，另有其人！” 她声音掷地有声，黄安镇被林辰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彻底搞得不知所措。 他死死盯着林辰的眼睛，试图从那张憔悴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狡诈。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以及一丝与他此刻处境毫不相符的悲悯。 这小子……是在演戏吗？ 可这番姿态，这番言语，滴水不漏，让他胸中早已准备好的满腔怒火，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良久，黄安镇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是真是假，自有宗主与执法堂断定……老夫今日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悔恨，有没有……” 他看着林辰身上那副沉重的枷锁，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不知是解气，还是别的什么。 “凶手另有其人也好，是你失手也罢……”黄安镇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老夫……只想为他讨一个公道，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希望宗主能查个水落石出……若真如你所言，是另有其人，那便揪出这个祸害，还我徒儿一个公道，也……还你一个清白。” 这番话，已然是极大的让步。 林辰心中微动，眼前的老人，似乎并非那般不讲道理。 “黄老……” 他刚一开口，却被黄安镇抬手打断。 “我那弟子……”黄安镇的眼神黯淡下来，布满血丝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楚与悔恨，“他是什么性格，什么秉性，老夫……又岂会不知？” “骄纵、跋扈、目中无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老夫在青云宗内门执教近两百年，门下弟子来了又走，唯独他……是老夫近些年来收的唯一亲传弟子。” “平日里，老夫总想着，他还年轻，犯点错，总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总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安镇的声音哽咽了，老迈的身躯微微颤抖。 “是我……是我没有教导好他……” “若是我平日里对他严加管教，不让他养成那般无法无天的性子，又怎会……又怎会酿成今日的悲剧！” 这位在人前一向威严的内门长老，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是我害了他啊……” 一声悲怆的低语，回荡在死寂的天牢之中。 林辰看着他，看着这位痛失爱徒的老人，心中那点因被迁怒而生的芥蒂，也悄然散去。 他什么也没说。 牢房内外的两人，隔着铁栅栏，陷入了长久的对视。 良久，黄安镇的眼中，痛苦与悔恨渐渐隐去。 他缓缓挺直了些许佝偻的背脊，重新找回了一丝内门长老的威仪。 “小子。” 他开口，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老夫……姑且信你一次。” 林辰没有露出喜色，只是静静地听着。 黄安镇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林辰的眼睛。 “但是，你记着。” “若宗门最终查明，云飞之死，确系你所为……” “不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论宗主与执法堂如何定夺，老夫……绝不会为你求半句情！” 这才是他黄安镇，可以悲伤，可以悔恨，但绝不会放弃为弟子讨还公道的决心。 林辰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坦然的笑。 那笑容很淡，“黄老，大可不必如此。” 他迎着黄安镇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有力，“若真是我失手害了李师兄性命，不必等您开口，我林辰……自己认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是规矩。” 黄安镇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眼前这个身负万斤枷锁，衣衫脏污，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青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竟也开始动摇。 这小子……真的不是在演戏？世上，当真有如此心性之人？ 黄安镇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脑中这些纷乱的思绪。 他不想再深究下去，“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最终，黄安镇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丢下这么一句话。 他没有再看林辰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