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再见惠琼

李如松搓着手，不好意思道：“上次答应给您的一字千金，我正让人凑着呢，只是我父也没那么多金子，这么久也才凑出来四千两。” “您这又……翊安伯如此大恩，可叫我如何是好啊。” 林琅哈哈一笑，“我听说日本那地方还有金山，当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往心里去。” “明白！” 李如松用力点点头，“翊安伯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物。 “这个翊安伯拿着。” 林琅接过他递来的令牌左右端详，熟铜所铸，黑古包浆，巴掌大小，长三寸有余，宽有一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正面阴刻单字一个“李”，下面潦草刻着草书的李如松三个字。 背刻一小只奔虎浅雕，画工简单。 侧面还有一道断口，似是半块令牌。 林琅左右看了看，好奇问道：“这是干啥用的？虎符？” 李如松正色道：“此为帐前半符铜令，持此铜令可调我私人家丁。” 可调家丁…… 这四个字的分量让林琅心头火热。 辽东最厉害的一伙人就是李家亲兵，关键这玩意不用走兵部流程，招手就跟着走。 哪天真在辽东遇到点事，努努嘴这群亲兵就给办了。 好东西啊！ “反正你要去日本，我就先帮你收着。” 林琅毫不客气塞进怀里，身上又又又沉了几分。 李如松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收了就是念自己一份心意，也是认自己这个朋友。 能和翊安伯交朋友是什么含金量，看看旁边杵着的徐震就知道了。 林琅又道：“虽然派你去日本，但有些话我得提前说明白。” “翊安伯只管吩咐。”李如松拱手。 林琅认真道：“以往镇守土司那一套最好收敛点，凡事留点余地，毕竟隔得太远，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其他的无所谓，关键是别影响了白银贸易。” 他没有把话说的那么直白，毕竟驻军的行径有点太糙了，糙的他都说不出口。 一群行伍出身的老爷们，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待就是一年起步。 要说让他们注意作风，洁身自好是不可能的。 吉川元春能接受驻军也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只要明军别做的太过分，人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翊安伯放心，我会约束手下不闹出人命。”李如松给的保证也很中肯。 “嗯。” 林琅点点头，又不放心叮嘱道：“还有别学你爹那一套，倭人和顺德夫人不一样。” 李如松面色凝重，再度点头称是。 顺德夫人的典故在大明人尽皆知。 这是位西南代代传颂的奇女子，还有另一个名字，奢香夫人。 洪武年间，傅友德、沐英率三十万大军入滇追剿元朝残余，水西宣慰使病故，儿子年幼，奢香夫人代袭宣慰使，执掌水西。 见明军到来立刻选择归附大明，供粮，开路，劝服西南各酋不要抵抗，全力协助大明追剿北元残部。 明军因此得以顺利平定云南。 时任贵州都督马晔一心想逼反水西，借机废除土司，以及改土归流的政策。 于是找了个由头借题发挥，当众裸笞奢香。 一个女人，还是三品土司宣慰使，被扒光衣服当众羞辱。 消息传出，各部土酋群情激愤，要举兵报仇，唯有奢香知晓马晔的用意。 那时大明刚刚建国，兵强马壮，士卒彪悍，真打起来怕是要被灭族。 奢香夫人压下部族怒火，选择了进京告御状，当着朱元璋的面控诉马晔行径。 朱元璋也看不起土司，答应会处置马晔，扭头又问奢香夫人打算怎么报答朝廷。 呃…… 大明的官把人欺负了，你当皇帝的主持公道不是应该的吗？ 换成旁人怕是又得闹起来。 奢香夫人却是承诺会让部族开山修路，设立驿站，为朝廷打通西南。 朱元璋大赞得奢香归附，胜得十万雄兵。 奢香夫人没有食言，返回水西后征发族民，挖山开路，修出九大驿站。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龙场驿，百年后王阳明在此悟道。 这是位懂得审时度势的奇女子。 但并非所有土司都能这么冷静。 林琅之所以会提醒一句，是担心李如松为了混军功效仿马晔，逼得吉川元春撕破脸。 撕破脸也没什么，关键是银子。 “再一个。” 林琅看向徐震托付道：“回头写奏报的时候，多提提我这兄弟的名字，他这小门小户的比不上你，履历上多几笔有好处。” 李如松用力点头，“明白！” 简单安排一遍，林琅起身道：“行了，我就过来溜达一圈，北镇抚司还有客人等着我呢，先走了。” 李如松连忙跟着送出去，一直送出神机营的营地大门。 徐震跟在后面还有点没明白过来。 “李副将，去日本是干啥的？怎么看你这样，好像跟捡了钱似的？” 李如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和你说不明白，就记着一句话，你要发达了！” 发达？ 徐震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已经挺发达了吗？ …… 离开神机营后，林琅来到久违的北镇抚司。 在和兄弟们扯了几句犊子后，他在讯房见到了惠琼和尚。 只是半天功夫，这和尚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满脸血污吊在屋顶气若游丝。 论严刑拷打这一块，锦衣卫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这也和天子亲军，不受寻常律法管控有关系。 酷刑之下，不存在嘴硬这么一说。 惠琼已经招供了辱没世宗，意图窃取大明情报的罪状，只等案件移交三法司，讨论一下是绞刑或是砍头。 “是你。” 惠琼的声音怨毒，没有憎恨，表现出超乎想象的平静。 林琅朝着手下摆摆手，“把他放下来吧。” 校尉没有迟疑，转动绞盘锁链嘎吱嘎吱作响，惠琼和尚缓缓落地。 “给他来点水。”林琅再一招手。 惠琼和尚没有犹豫，接过竹筒杯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待喝完了水，他长舒一口气，低声道：“多谢将军来看拙僧这个将死之人。” 林琅道：“谢就不必了，我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惠琼似是知道他的来意，扯起嘴角笑道：“将军免开尊口，让拙僧就这么去了行吗？” 满是血污的脸笑起来很是恐怖。 林琅稍微往后仰了下身子，“你已经被毛利家抛弃了。” 惠琼淡然道：“毛利家并未抛弃拙僧，即便吉川……也是拜将军所赐。” 闻言， 林琅暗道可惜。 这和尚是个可用之才，就是投错了胎。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并非说说而已。” “锦衣卫的酷刑还没开始，你扛不住的。”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琅此行的目的不是落井下石，也不是看笑话，而是想让惠琼和尚临死之前，将各大家族的详情细节交代一遍。 齐三多调查的情报固然不少。 但相比于传承数百年的安国寺来说，差的还是太远。 大明要的并不是扶持毛利做下一个织田，而是让这座岛屿陷入无休止的内乱。 这就需要理清各个势力的积怨，利益冲突。 显然， 惠琼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拙僧猜对了。”惠琼凄然一笑。 他早早认罪就是想着赶快领死，结果还是被这位大明将军拦下。 能忍受酷刑的万里挑一，他并不是其中一个。 现在，他是真没招了。 只后悔当初不该跟着来大明。 “拙僧可以说，但是能否求将军一件事？” “何事？” “请将军保全安国寺。” 林琅稍作思索，点头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