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李言恭：轮到我了？

徐文壁道：“你我不便露面，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只怕陛下心中不悦。” “叫廷辅和元功站出来，也是叫皇帝明白，咱们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臣，愿意为新政出份力。” 张溶深以为然。 勋臣，尤其是他们这种级别的勋臣，本就该皇帝统一战线。 当然，皇帝即便心中不满，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毕竟世袭俩字在这儿摆着，只要不犯大错，没人能拿国公府怎么样。 可一旦觉得靠不住，皇帝会选择逐渐冷落。 就像是徐家另一支国公，魏国公现在坐在南京的冷板凳上，他的话皇帝连听都懒得听一句。 对于国公府来说，这种冷遇是很难受的。 这更像是一种职场冷暴力，不断的排挤出核心圈子，对勋贵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那你的意思是？”张溶问道。 “出海！” 徐文壁眼里闪着精光道：“陛下和张居正正在筹备远洋泰西，待天津事毕，出海一事必然提上日程。” “出使东洋的好处你我已经看到了，再下南洋西洋必然不亏。” “你我一来替皇帝分忧，二来是益处多多。” 这句益处多多并非玩笑。 戍边是技术活，很容易办砸，但是出海就简单多了。 宝船编队兵力极强，自带碾压性武力。 比起陆战需要制定战术，因地制宜，兵不厌诈，水师的战争简单粗暴。 谁的炮打的远，谁就能赢。 谁的船更大，更硬，谁就无敌。 仗着火力优势，沿途肃清海盗，强迫当地番国立约，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域外奇功。 如今大明九边偶有滋乱，整体还算安定，想混点军功太难。 出海转一圈，想拿不到功劳都难。 再者是灰色收入。 官方口径是厚往薄来，那些大宗香料、珠宝都会填充内帑国库，但船队内部有大量操作空间。 永乐宣德时期的船队允许官兵自带少量私货登船，在西洋各国就地交易，换回胡椒、苏木、宝石、沉香等等货物。 珠宝姑且不提，那些香料是硬通货。 现今两位国公的俸禄中，还有一部分是用香料折俸，朝廷的定俸价远低于市场价，转手就是暴利。 拿去送人也是上档次的好东西。 有军功有钱赚，出海的好处再明显不过。 只不过， 在郑和七下西洋之后，这些勋贵们就开始集体抵制出海。 因为航线已经跑通了，民间的走私商船多多少少都有各大勋贵的旁支影子。 再开海手里的香料珠玉价格会贬值。 “这能行吗？” 张溶有些顾虑，“一旦公开支持陛下，只怕会被人盯上啊。” “你截腿把脑子截掉了？”徐文壁笑骂一句，“皇帝下旨，张居正督办，有他二人在前面顶着，你我怕个什么？” “再者说，军功对你我来说可有可无，我的意思是只出钱，不出人。” “等水师回来分些香料珠宝就行。” 张溶皱眉道：“陛下能要我们的钱吗？” 徐文壁意味深长道：“据我所知，张居正督造的宝船是命福建当地打造，福建巡抚手腕强硬，逼得当地豪绅怨气不小。” “最终宝船规模不会太大，最多也就是几十条甲船，这种等级的船，出海可是不太够啊。” 二人自幼相识，彼此早就有了默契。 此刻听到徐文壁的话，张溶咧嘴一笑，“你朋友多，这事你来办，我叫人提前把钱准备上。” …… 临淮侯府。 李言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捧着东南倭战的军报记录认真研究。 其中有段话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圈标注下来。 【出海会哨，毋使入港，上策。】 【循塘拒守，毋使登岸，中策。】 【不得已守城，无策。】 这段话是翁大立说的海防三策。 这三句海防策略得到戚继光的认可，出海巡防，阻拦倭寇靠近沿海是最佳策略。 奈何那时国库空虚，没那么多钱打造战船，不得已选择沿海固守。 而翁大立此人有点意思，他懂海防，亲自平定过倭乱，但在大明口碑极差。 嘉靖三十八年，翁大立募兵抵御倭寇，平息倭乱后，却没有钱安置募兵，气得募兵们夜劫府狱，攻破衙署。 翁大立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带着妻儿老小跑路。 事后不出所料被弹劾罢官。 要说他也是无奈之举，当时朝廷没钱，又一个劲儿的下令抗倭。 不抗倭，他得背锅。 抗倭吧，没钱，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许下空头支票，差点被募兵们给大卸八块。 好在他的功劳被人朝中看在眼里，隆庆年起复，干起了总督河道的工作。 隆庆二年沛县黄河决堤，漕运断绝，翁大立奔走治河，提议开泇河，避开黄河险段。 水患后画十二幅灾图呈给隆庆帝，上疏五患。 然后…… 他治的河道第二年又淤堵，他又被弹劾罢官。 气得高拱大骂他是纸上谈兵的饭桶。 到了万历二年，张居正觉得这人应该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又安排到南京当刑部侍郎。 这一干干到万历六年，顺利致仕还乡。 结果…… 万历七年查出来当年他经手的周世臣被杀案是冤假错案，错判了凶手。 这案子当时闹得挺凶，因为被冤枉的婢女和仆人属于杀主，被凌迟处决。 哪怕是绞刑，好歹朝廷还有点颜面。 气得张居正差点把桌子砸了，上奏追夺职衔，把南京刑部从上到下全撸个遍。 虽然翁大立这人是典型的草台班子，可他在海防的纸上功夫还是有可取之处。 “老爷。” 仆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宫里来人了！” 正欲发怒的李言恭急忙起身，连走带跑的冲出书房。 小宦官站在门前微微点头，“临淮侯，陛下召您去一趟。” 召见！ 李言恭一愣，活了三十来年，皇帝召见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不光是他，哪怕徐文壁，张溶这种得到召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洪武、永乐、仁宣四朝时期，勋贵手中有兵权，皇帝经常召见议事。 等到内阁崛起，这种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 平日里皇帝有什么事都是和阁臣商量，君臣关系和老百姓一样，走的越频繁就越容易亲近。 这也是文官得以做大的原因之一吧。 李言恭忙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盐引塞过去，“有劳公公。” 这一出手就能看出来档次。 一般来说只有勋贵，或者二三品大臣才会习惯用盐引打赏。 只有林琅这种暴发户才会用银子，会票这种简单直接的行贿方式。 小宦官眼前一亮，不动声色的收进袖子里，笑道：“恭喜临淮侯，陛下此番召见是在乾清宫暖阁。” 又一个惊喜！ 李言恭本以为在文华殿之类的地方见面，不成想竟是直接去皇帝卧室！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往上面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