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直跟在身后，死去的人！

“等等……” “刚刚那句话你们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说终于有人陪他了！” “什么意思，主播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不会是在说主播吧？” 直播间里面，一小部分戴着耳机的观众率先反应过来。 刚才营地里面乱糟糟的，老周被人送进帐篷以后，所有人都在忙着找热水、保温毯和急救用品，叶开也把手机随手放在旁边，根本没有注意连麦那头的声音。 那句话很轻。 甚至比风吹过帐篷的声音还要微弱。 如果不是直播时，连麦双方的声音会直接混进直播音轨里面，恐怕连那些戴着耳机的观众都听不清。 可在一万多人的直播间里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正好注意到了，那也是一百多人。 “我也听见了，绝对不是幻听！” “他说得很高兴，和刚才那种要死不活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不是，他自己不就是死人吗，谁去陪他？” “会不会只是说主播终于愿意继续和他连麦了？” “不对，主播之前一直和他连着，他要高兴早就高兴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直播间里面划过。 然而，连麦那头的【用户0471】说完那句话以后，却重新安静了下来。 “喂？” “死人哥还在不在？” “能看见弹幕吗，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谁去陪你了？” 无论水友怎么追问，那个灰白色头像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的十辆跑车和长达半小时的付费连麦，只是为了让叶开的直播间能够听见那一句话。 营地里面的众人同样没有察觉异常。 老陈刚刚清点完人数，脸上那点儿劫后余生的轻松已经彻底消失，手里捧着的热水都顾不上喝，重新把队伍里面的人数确认了一遍。 没有。 林悦确实没回来。 “还是没回来……你们想一下你们之前谁最后一眼看见过林悦？” 老陈声音发沉。 刘浩和许妍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张博站了出来。 “最开始大家都在帐篷里面睡觉，后来积水越来越多，我把所有人叫醒，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你们三个都不在。” “你和老周我们知道，是出去找林悦了，可林悦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人看见。” 老陈眉头紧锁：“她帐篷里面的东西呢？” “都在。” “一样都没少？” “至少背包、睡袋和大部分装备都在，手机不在她帐篷里面，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应该也带走了。” 张博回忆了一下，继续开口：“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帐篷没搭起来，拉链还是开着的，里面已经进了不少水，看上去像是匆忙离开的。” “有没有留下什么消息？” “没有。” “周围找过吗？” “找过，可雾太大了，离开营地几米就看不见人，我们不敢走远。” 老陈没说话。 张博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 在这种能见度下，为了寻找一个失踪的人，再把剩下的人全部弄丢，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可知道处理没问题是一回事。 人依旧没有回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陈放下水杯，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身体刚刚抬起一些，旁边的刘浩和张博立刻伸手把人扶住。 “你要干什么？” “继续找。” “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找？” “坐在这里等她自己回来吗？” 老陈抬头看向营地外面，视线所及全部都是翻滚的灰白色浓雾：“她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又没什么户外经验，在这种天气里面单独走丢，拖得越久越危险。” “那也不能现在出去。” 张博没有松手，语气同样认真：“你刚刚才被叶开找回来，老周腿断了，外面水位还在上涨，你再出去一次，谁能保证你还能回来？” “总得有人去找。” “找过了。” 叶开蹲在不远处，正拿着勺子检查自己那锅经历了半夜风雨，居然还没有彻底熄灭的蘑菇汤。 火堆只剩下一些泛红的木炭。 锅里面的汤也已经从原来的半锅，硬生生熬成了一层黑乎乎的糊状物，勺子伸进去搅动一下，甚至能拉出一些不太科学的丝。 叶开看得十分心疼。 好好的一锅饭。 只是出去救了两个人，回来就快变成沥青了。 听见老陈他们争执，叶开头也没抬：“无人机刚才在周围转了一圈，你和老周都找到了，那个女大学生一点儿影子都没有。” “无人机续航时间太短，而且雾这么大，有很多地方没看清。” “所以你现在出去就能看清了？” 叶开用勺子挖下来一块锅底的不明固体，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复杂：“无人机至少还能从天上看，你在地上钻进去，能看见的地方还没有它多。” 老陈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反驳。 叶开说话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 “那怎么办？” “等天亮，或者等无人机充上电再飞一次。” “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 叶开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充电的无人机电池，又抬头看向外面：“而且就算充满了，按照现在这个天气，飞出去以后最多还是那几分钟，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 营地重新沉默下来。 雨水不断敲打帐篷，积水从几个人的脚边缓慢流过，所有人都清楚，林悦现在每在外面多待一分钟，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会更低一些。 可他们没有办法。 就连老陈和老周这样的老手，都在浓雾里面一个迷失方向，一个摔断了腿，剩下的人现在出去，除了让失踪人数继续增加，很难产生其他效果。 直播间里的注意力原本也被营地众人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最麻烦的还是那个女大学生。” “一个人出去这么久，身上还没带完整装备，感觉凶多吉少了。” “主播无人机为什么不能多飞一会儿？” “前面不是说了吗，什么都好，就是续航时间还不如奥特曼！” “能在这种暴雨和大雾里面飞出去，还把两个人找到已经很离谱了，正常无人机早就不知道坠毁在哪里了。” “先把电充上吧，等会儿再找一次。” “死人哥呢，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从刚才说完有人陪他以后就没声音了。” “别提了，越想越瘆人。” 叶开把锅底最后一点儿勉强可以称为食物的东西刮进饭盒，又给火堆添了几根干燥程度十分可疑的木柴，随后将手机从地上拿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直播角度。 因为要腾出手处理食物，叶开把手机架在了一块稍高的石头上。 镜头正好可以拍到叶开、老陈几人，以及后方一排被手电筒光芒照得忽明忽暗的帐篷。 再远一些，就是营地边缘翻滚不定的浓雾。 “行了，家人们。” 叶开端着已经快凝固的蘑菇汤，强行宣布：“虽然卖相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不过经过主播多年野外生存经验判断，这东西应该还能吃。” “【骨科圣手接骨折】：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汤可以拉丝？” “【山里灵活的狗】：刚才是蘑菇汤，现在看起来像修路剩下的材料。” “【资深老马户】：别吃了，你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自己再倒下算怎么回事？” “没事，主播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胃好。” 叶开拿筷子戳了一下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发现筷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戳进去，顿时更加满意：“看见没有，凝固得相当成功，说明里面营养密度很高！” 直播间众人：“……” 你是不是对营养密度有什么误解？ 正当大部分人都在吐槽叶开的地狱食物时，一条颜色普通、连粉丝灯牌都没有的弹幕从屏幕上划了过去。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主播背后有什么东西？” 弹幕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很快就被大量问号和吐槽淹没。 过了十几秒。 同一个账号又发了一遍。 “不是现在。” “是主播刚才背着伤员回来的时候。” “我怎么感觉雾里面还有个人？” 这一次，终于有几个人看见了。 “什么人？” “老陈啊，他不是一直跟在主播后面吗？” “不是老陈，那个影子距离主播很远，而且老陈当时在主播左边。” “看错了吧，雾这么大，手电光一照，石头和树都可能像人。” “我也好像看见过一次，不过一闪就没了，当时以为是镜头卡顿。” “真的假的，别故意制造气氛啊！” 直播间里面议论了几句，很快又有人把注意力放回叶开身上。 最开始发弹幕的那名观众却没有继续争辩。 大概过去一分钟。 那个人再次出现。 “我刚才录屏了。” “真有东西！” “主播跨过那条水沟以后，你们看他身后右边，大概七八米的位置，那里有个黑影！” “我已经把亮度拉高了，那不是树！” 这几条弹幕连续刷出来，直播间里面越来越多人被吸引了注意力。 本来就有不少人习惯录制直播名场面。 尤其叶开刚才抱着老周跨过水沟的时候，弹幕里一群人都在刷“人形叉车”，至少有几十个人保存了那一段画面。 有人退出直播间检查录屏。 也有人直接在手机里面拖动平台留下的短暂回看进度。 十几秒后。 评论区忽然多出了一片问号。 “卧槽？” “我也看见了！” “真有个黑影！” “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 “把亮度拉到最高，主播落地以后镜头晃了一下，右后方雾里面有个竖着的东西！” “那就是棵小树吧？” “不对，那一段路附近根本没有这么高的树，主播过去的时候直播画面拍到过！” “会不会是老陈？” “绝对不是，老陈当时还没过水沟，他站在镜头左后方，这个影子在右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看。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得几乎无法分辨的黑点，在一万多名观众的注意下，被一点点从大雾和画面噪点里面剥离出来。 画面确实很模糊。 叶开的手机虽然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可当时正下着暴雨，镜头表面挂着水，周围又全是浓雾，七八米外的人影只剩下一个暗淡轮廓。 第一次出现时，那道影子站在水沟对面。 细长。 安静。 下半身被翻滚的雾气遮挡，只能隐约看见上半身。 等叶开转身把老陈从水沟另一边接过去，手机镜头再次扫向身后，那道影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没了？” “不对，在更左边！” “靠近了！” “刚才还距离水沟那么远，这一次怎么到石头旁边了？” “有人看见她是怎么过去的吗？” 没有人看见。 前后两次画面只间隔了十几秒。 第一帧，那道人影还在七八米外。 第二帧，她已经出现在距离叶开不到五米的位置。 可中间无论镜头怎么晃动，浓雾里面都没有出现任何奔跑或者行走的动作。 就像有人把一张站立不动的黑色人形剪纸，从画面的一个位置，直接移动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是不是直播卡了？” “直播卡了，主播和老陈为什么一直在动？” “你们看水！” “什么水？” “那道影子第二次出现的位置有一大片积水，可水面一点儿波纹都没有！” 直播间里面再次安静了几秒。 不少观众重新把那一小段画面放大。 叶开抱着老周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每一脚落下，水面都会向外荡开明显的波纹。 老陈穿过同一个位置，登山鞋同样踩出大片水花。 可那道人影站在水洼中央，周围的水面却平整得像是一块灰黑色镜子。 没有水花。 没有涟漪。 甚至连雨点落下产生的细小波纹，到了她附近以后都像是突然消失了。 “这……” “会不会只是影子，下面其实没有人？” “如果是影子，它为什么会换位置？” “而且这玩意儿明显一直跟着主播！” “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呢？” 有了最开始的发现以后，更多细节被直播间观众一点点翻了出来。 叶开背着老周走过碎石坡的时候，那道人影曾经在右侧浓雾里面出现过一次。 叶开停下来辨认方向，老陈走到旁边查看离线地图的时候，她又出现在更远处的一块岩石旁边。 再往后。 营地手电筒光芒第一次穿透浓雾，叶开抱着老周朝营地方向靠近，画面边缘同样闪过了半个模糊轮廓。 位置一直在变化。 距离也一直在缩短。 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始终处在叶开和老陈身后。 “你们听脚步声。” “主播和老陈的脚步都很清楚，一个比较重，一个比较轻，主播怀里还抱着人，所以踩水的声音最大。” “后面那个东西呢？” 没有。 叶开回来的整段路程里，直播间只能听见两个正常行走的脚步声。 一个属于叶开。 一个属于老陈。 除此之外，只剩下雨声、风声和老周偶尔发出的微弱呼吸。 可是画面里面，分明有第四道人影跟在他们后面。 “第四个……” “主播抱着老周，老陈跟在旁边，再加上后面这个，确实是第四个。” “妈的，死人哥刚才说有人陪他了！” “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别吓我，我现在一个人在宿舍，厕所都不敢去了！” 连麦界面依旧安静。 那个灰白色头像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可越是安静，越让人感觉刚才那句“终于有人来陪我了”不是什么随口说出来的怪话。 有人陪他了。 谁？ 什么时候出现的？ 直播间里面没人知道。 不过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那道人影本身。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影子有点儿像女人？” “肩膀比较窄，个子也不高。” “头后面是不是还有一截东西？” “头发？” “像是扎起来的头发。” 先前画面过于模糊，所有人只注意到了那是一个人形轮廓，没有谁认真分辨过具体外貌。 现在经过提醒，再将几段画面放在一起，那道影子的特征逐渐变得清晰。 身形纤细。 肩膀不宽。 脑袋后面有一条细长的黑影，随着山风轻轻摆动，看上去确实像是一束被雨水打湿的长发。 或者…… 一条高高扎起来的马尾。 “高马尾？” 这三个字出现在评论区以后，原本飞快滚动的弹幕像是卡顿了一瞬。 白天进入鳌太线之前，叶开曾经在路上遇见过老陈的队伍。 虽然直播镜头只拍到了那些人一小会儿，可队伍里面有一个女孩相当显眼。 背着几乎超过肩膀的大登山包。 一路拿着手机拍摄。 头发扎成高马尾。 不少从白天一直看到现在的老观众，对她都有印象。 尤其后来对方因为在队伍里面发朋友圈、闹情绪，还和老陈发生过不小的争执，当时直播间里面没少有人吐槽。 “不是吧……” “你们别告诉我，那道影子是白天那个女大学生！” “人家现在只是失踪，不一定就出事了！” “可她要是活着，为什么不喊叶开和老陈？” “为什么走过积水没有水花？” “为什么老陈一次都没有回头？” “会不会距离太远，加上雨声太大，所以他们没发现？” “那现在呢？” 一条弹幕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个影子跟到营地了吗？” 直播间里面再次安静。 短暂沉默以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叶开身上移开，开始盯着直播画面的边缘。 手机被叶开放在石头上。 镜头正对着营地。 叶开蹲在最前面研究自己的蘑菇汤，老陈和张博几人站在中间，后方是几顶被雨水打得不断晃动的帐篷。 再往后。 浓雾翻滚。 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吧？” “可能只跟了一段路。” “什么叫只跟了一段路，你们已经默认那东西真的存在了吗？” “我宁愿它没跟回来。” “你们看最右边！” 又一条弹幕突然刷了出来。 画面最右侧。 距离帐篷边缘不到几米的位置，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一些。 刚开始看不出异常。 可当山风吹过，周围的浓雾向左侧流动，那一小块灰黑色的轮廓却没有跟着散开。 它留在了原地。 细长。 笔直。 像是一道人影站在雾中。 “卧槽！” “真跟回来了！” “主播右后方，帐篷后面！” 大量弹幕瞬间刷屏。 叶开却没有第一时间注意。 因为刘浩正拿着一袋压缩饼干走过来，询问能不能给老周吃点儿东西，叶开一边保护自己那碗已经凝固的蘑菇汤，一边让对方去问懂急救的人，别什么事情都来问他这个收费项目以外的工作人员。 “别刷问号了，家人们。” 叶开低头吹了吹饭盒里面的黑色固体：“主播现在准备吃饭，有什么事情等我补充完体力再说，刚才出去扛了一个成年人回来，能量消耗很大的。” 直播间的弹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疯狂。 “吃个屁啊，回头！” “你后面有人！” “不是老陈他们，是帐篷后面，雾里面！” “叶开，赶紧看一眼！” “那里是不是站着一个女的？” 叶开还以为水友又在故意吓唬自己，头也没回，只抬手挥了挥。 “这种低级套路对主播没用，什么回头有人，床底有鬼，窗外有人脸，主播几岁的时候就不玩了。” “真有人！” “我们没有骗你！” “刚才跟着你回来的那个影子，现在就在营地外面！” 叶开依旧没有理会。 直播间里面的观众却看得无比清楚。 那道原本距离帐篷还有几米的灰黑色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前移动了一些。 没人看见她抬脚。 也没人看见她走路。 前一秒还站在浓雾深处，等直播画面因为网络轻微卡顿，再次恢复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最外侧的帐篷旁边。 一半身体藏在雾里。 另一半身体被手机的夜视镜头勉强捕捉到。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右侧肩膀似乎低下去了一块，像是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走了太久，肩带已经深深勒进衣服里面。 脑袋低垂。 长发贴在脸侧。 后脑位置，垂着一条被雨水打湿的高马尾。 营地外面的水已经漫过鞋底。 她就站在水里。 可脚边没有任何波纹。 一滴雨水从手机镜头前面滑落。 直播画面短暂模糊。 等那道水痕流过去，雾中的人影缓缓抬起了一点儿脑袋。 动作非常慢。 慢得像是脖颈已经僵硬太久，每抬起一寸，都需要重新适应身体。 依旧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片被湿发遮挡的苍白轮廓。 直播间里面，一万多名观众在同一时间看见了这一幕。 有人疯狂刷屏。 有人提醒叶开回头。 还有人重新翻出白天录下来的直播画面，对比那个高马尾女孩的身形、头发和衣服轮廓。 一条弹幕停在了屏幕最中央。 “主播，你先别说话……” “你们刚才找的那个女大学生，是不是扎着高马尾？” “她好像……” “一直跟在你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