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漂亮姐姐痴老头

翁元九脊背紧绷，四肢发软。后背萨丫子细碎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撑着他咬牙前行。 碎石、荆棘一路摩擦剐蹭，他的手背、小臂、胸口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划伤。在蜿蜒曲折的山野小道上，留下了一串串紫黑色的“小花”。 不知耗费了多少力气、忍过了多少疼痛，终于踉跄着爬上山顶高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山下有缓坡，连片的竹海随风摇曳，竹叶婆娑。竹林掩映间，错落立着几栋木屋，简约雅致，炊烟袅袅。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穿梭林间，小道的尽头，一汪澄澈湖泊静卧。 湖面如镜，将漫天流云、岸边竹影、木屋石桥尽数倒映其中，虚实相生，清宁绝美，宛若世外秘境。 翁元九燃起无尽希望。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满是振奋，对背上昏迷虚弱的萨丫子轻声诉说，既是安抚对方，也是给自己打气。 “萨叔叔，我们到了！前面有人家，有木屋、有住户！你一定要坚持住！有人家就有医者、就有药，治好你的伤，我们就动身去洞庭湖！” 此刻的他满心欢喜，胸膛里涌动着极致的释然与欣喜，本想放声大笑宣泄情绪，可力竭脱力，连欢笑的力气都没有。 “咕噜，咕噜噜……” 笑声未曾发出，空空荡荡的肚皮却先一步不争气地发出响亮抗议。嘿嘿，好尴尬。 上山容易下山难。古人未曾妄言。 方才登顶凭借一股绝境韧劲、满心执念咬牙支撑，此刻登顶心安，浑身筋骨松弛，深入骨髓的酸软疲惫瞬间席卷全身。背后的萨丫子此刻感觉格外沉重，沉甸甸压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 双腿酸软无力、微微打颤，根本撑不起下山的脚力，脚步一虚、身形一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扑出。 慌乱之间，他无暇顾及自身，只想尽量护住背上的萨丫子，奋力朝路边草地扑去。谁料草地里暗藏凶险，一丛细密尖锐的金刚藤恰好被他双掌狠狠撑住。 “嗷！嗷！……”凄厉的痛楚尖叫响彻山谷。 “小酒，放我下来。” 就在翁元九几乎晕厥之际，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将他从剧痛混沌中拽回神思。 “啊？萨叔叔！哈哈，你醒了！” 翁元九大喜过望，极致的欢喜盖过痛楚。连忙强撑着起身，血淋淋的手指快速解开身前体恤布绳，小心翼翼将萨丫子放落。 事后，才后知后觉抽着凉气，“嘶、嘶”痛吟。 萨丫子勉强坐稳身子，神色依旧苍白、气息尚且虚弱，却马上拉过翁元九鲜血淋漓的手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伤口与嵌在皮肉里的细刺上，涌上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忍着自身经脉刺痛，小心翼翼帮翁元九拔除掌心尖刺，动作轻柔却利落，训斥道：“你黑婶教你的蛇门身法呢？你宝叔传授的黑忍者忍术呢？还有你父亲大人毕生钻研的刚柔并济功法呢？平日里熟记于心、时常演练，关键时刻尽数忘光！真是猪脑子！你自己看看你这蠢样！” 翁元九垂着脑袋，小声辩解：“我……我全都忘了。只想着赶紧找到人家、找到医生给你治伤，脑子里全是这件事，别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怪不得大人一直担心你被家里人宠坏。”萨丫子轻轻叹气，脸上恼火褪去，只剩无奈，“平日里贪玩嬉闹，样样机灵，一到关键时刻就乱了阵脚。” 萨丫子耳朵一动，连忙低声叮嘱：“别说话，有人来了。我先躲一躲。” 竹林里走出两人。 前头是一名身子壮实、面色敦厚的布衣壮男，身后紧随一名身着长袖宽袍、体态矮胖的老者，虽须发花白、年岁已高，却步履轻快、精神矍铄，周身透着儒雅书卷气。 仆役王大见道边有一少年赤露上身、浑身血污，模样凄惨无比，心中一惊。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关切询问：“这位小郎，你身子可还好？哎呀！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王大忽然瞥见草丛边悄然蜷缩的萨丫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嚯！这里还有一只大老鼠！” 紧随其后的老者见到翁元九的惨样，连忙打断王大的念叨：“王大，罗里吧嗦作甚！孩童伤势沉重、性命堪忧，还不快快抱回医治！作孽啊，小小年纪竟受这般苦楚，快些、快些！耽误不得！” “哦！哦！” 王大不敢耽搁，小心抱起一脸茫然的翁元九，匆匆朝山间木屋赶去。 老者更是心急，一把撩起宽大袍摆，快步抢在前头引路，步履匆匆。 临近木屋门前，老者便高声朝屋内喊话：“抱琴！抱琴！去阁楼将药箱取来！紫书！快去烧一锅热水！备好干净细布！快点！” 一前一后踏入木屋。老者快步上前，将坐榻上堆叠的数卷古籍搬落地面。腾出榻面后，指挥王大把少年放置坐榻上。伸手托住少年后背，缓缓将其身子放平摆正，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牵动少年伤口、加重痛楚。 老者指尖轻搭少年腕脉，凝神片刻，微微颔首。 “脉象沉稳有力，气血虽虚却无大碍，还好，还好。头部无撞击伤口，内脏也未受损，皆是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爹爹！你让开些，我来照看！” 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响起。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俏丽小娘从里间出来，身姿窈窕，容颜姣好，一身素雅布裙，温婉可人。 见翁元九满身血污、伤痕累累，连忙上前轻轻拉开老父亲，主动接手打理伤势。 少女取出随身手帕，轻柔细致地拂去少年身上的草屑尘土，细细检视周身伤口。一番查看过后，松了口气，柔声开口：“伤势看着吓人，实则并无重伤，除了双掌伤口较深，其余皆是浅表划伤，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愈合。” 说罢，她将手帕蘸上温热清水，一点点擦拭干净少年伤口周边的血污。擦拭干净后，又取过药粉，用手帕边角蘸取，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这时，侍女紫书过来回话：“三小姐，热水尚未烧开，我就先取来茶炉煮沸的无根净水，暂且应急。” “甚好。”三小姐微微点头，轻声吩咐，“去取爹爹那件素色绸布长袍来，给小郎披上遮体。另外，让抱琴下一碗热面汤，卧两个鸡蛋。” “是，三小姐。” 翁元九看着眼前温柔漂亮、心地善良的小姐姐，心头满是暖意，不敢乱动唐突佳人，强忍浑身痛痒，乖乖躺着，一言不发。 可空腹已久的肚子全然不懂分寸，偏偏在此时再度“咕噜、咕噜”作响，腹鸣清晰响亮，在安静的屋内格外突兀。 少年窘迫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无比丢脸。 三小姐浅浅一笑。接过侍女取来的素色绸布长袍，微微俯身，想要帮赤膊的翁元九披衣遮体。一阵清香袭来，清丽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 翁元九心头一颤，羞涩难当，连忙挣扎起身想要自己穿衣。 “姐姐，我自己来就好！唔……” 仓促挣扎间，少年的嘴唇碰到了三小姐的额头。三小姐身子一僵，脸颊染上绯红，又好气又好笑。 “别乱动！不要用手掌撑！你看你，伤口又渗血了！” 翁元九低头一看，刚敷好药粉的掌心伤口，被他一动牵扯，有血丝渗出，染红了洁白药粉，很刺眼。 他窘迫不已，将手举起来，不敢再动。脸上的红晕层层蔓延，如同滴血胭脂，滚烫灼热。 更让少年羞赧的事还在后头。 不多时，侍女抱琴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蛋面汤。三小姐接过碗筷，细心挑起面条，轻轻吹凉散热，待温度适宜，便一勺一筷细心喂食，耐心细致，温柔体贴。 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面汤，少年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身处绝境、受尽苦楚之后突然遇上这般温柔善待，暖了脾胃，润了身心，幸福感满满。 翁元九沉浸在这份安稳温柔中，竟一时忘了伤势未愈、相依为命的萨丫子。 下集：漂亮姐姐痴老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