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后颈

“晨！“林默在意识深处一遍遍地嘶吼着，“晨，你回答我！“ 没有回答。 那团淡光像一颗燃尽的星星彻底地暗了下去。林默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慌。他不敢想晨是不是也像昼一样，像周岩一样为了他就这么消失了。 “林默！“苏黎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小心！检查站！“ 林默猛地，抬起头。透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他看见前方那道临时搭起来的，军事路障，正，越来越近。 十几辆军车横在路中央。探照灯雪亮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而在那些军车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荷枪实弹的，士兵。 “冲过去！“林默吼，“祁澜，冲过去！“ 祁澜咬紧了牙关。她把油门踩到了底。 越野车咆哮着朝着那道路障狠狠地撞了过去。 枪声瞬间响成了一片。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车身上溅起一串串火花。挡风玻璃被打出了一个个蛛网般的，裂纹。 “趴下！“陆川吼着把沈望舒护在了身下。 就在越野车即将撞上路障的前一刻一道身影忽然从路旁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是，苏黎。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检查站的，侧面。此刻她正举着一把缴来的***朝着那群士兵疯狂地扫射。 “快！“苏黎吼道，“往左往左有条小路！“ 祁澜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一个惊险的漂移堪堪从路障旁边那条窄窄的土路上冲了出去。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发子弹从暗处飞来精准地钻进了苏黎的肩膀。 苏黎，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苏黎！“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下车去。可陆川死死地拽住了他。 “不能停！“陆川吼道，“停车我们都得死在这！“ 林默的眼睛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苏黎倒在那片血泊里看着那群士兵朝她围了过去。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地燃烧。他想冲下去把苏黎抢回来。哪怕是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可，他知道，他不能。 苏黎用自己的命替他们争取到的这一条生路他不能辜负。 “苏黎……“林默，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碎玻璃。 “她会没事的。“宋晴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带着哭腔，“苏黎她命硬。她，一定能，撑住。我们先脱身再回来救她。“ 林默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身后那片正在被尘土吞没的血泊。 他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不甘都压进了心底。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顾南川。“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我，林默，对天发誓。我一定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而就在这最绝望的一刻那团本该已经熄灭的淡光忽然在林默的意识深处极轻地闪了一下。 晨还没有完全消失。 “晨！“林默几乎是惊喜地喊了出来，“你还在！“ 那团淡光微弱地摇曳着像是风中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可就在那微弱的光里林默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光不再是纯粹的淡色了。 在它的最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暗色的涟漪正在缓缓地扩散。 越野车终于冲出了那片死亡之地。 身后枪声渐渐远去了。可林默的心却一点也没有轻松。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望舒的遗体就躺在他旁边。而，苏黎，生死未卜。晨那团微弱却透着一丝暗色的光在他的意识深处安静地摇曳着。 “林默。“宋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接下来我们去哪。“ 林默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看向车窗外面那条通向未知的公路。 “南陆。“他说，“去沈叔叔用命换来的那个坐标。“ “那，苏黎呢。“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一种极轻却极坚定的，声音，说： “先救苏黎。再，去，南陆。然后杀了顾南川。“ 这三个决定一个比一个更重。可林默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车窗外夜色如墨。那条通向南陆的公路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条泛着冷光的蛇蜿蜒向前。 而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他父亲用命去守护的真相。是一个他沈叔叔用二十年的囚禁去换的答案。也是一个他必须亲手去了结的宿命。 “父亲。“林默在心里极轻极轻地说，“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