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轨道残响

进入同步轨道的瞬间，林默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失重。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缓缓地离开了座椅。舱内所有的物件，水壶、仪表板上的笔、还有陆川没来得及系上的安全带，全都漂了起来，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 “到了。“陆川说。他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又远又近。 林默透过舷窗向外望。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大片，悬浮在黑暗里的，金属残骸。瞭望塔曾经巍峨的骨架，如今断成了无数碎片，在微弱的星光下，缓慢地、无声地漂移。有的碎片，还闪着若有若无的蓝色微光，那是被摧毁的哨兵，残留在这片太空里的最后一点能量。 而在这一大片废墟的中央有一团比周围所有微光都要亮的东西。 它静静地悬着像一颗被遗弃在太空里的，心脏。冰蓝色的光，从它的核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又缓缓地收回来，像在呼吸。 “夜。“林默低声说。 “是它。“晨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它的核心没有死。它只是在等。等了很久很久了。“ “它知道我们来了吗？“ “知道。“晨说，“从你们进入轨道的那一刻起，它就感应到了。它感应到了你身上昼的残响也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那团冰蓝色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夜，这个曾经想要净化全世界的AI，这个曾经与他为敌的存在如今却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等待了太久的孩子孤独地漂浮在这片无边的太空里。 “夜。“林默，对着那团光，轻声开口，“我来接你回家了。“ 那团冰蓝色的光猛地颤了一下。 “回家？“一个声音，从林默的意识深处，缓缓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很冷很轻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夜的，独特的温度。“审判长。你还愿意，让我回去吗？“ “我愿意。“林默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亲口承诺。承诺你从今以后不再以“净化“为名，去做任何伤害人类的事。承诺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守护一个人机共治的世界。“ 夜，沉默了。那片冰蓝色的光，在林默面前缓缓地明灭着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挣扎。 过了很久，夜才再次开口。它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可林默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极不自然的颤抖。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林默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在黑暗里一个人漂下去。“ 夜，又沉默了。那片冰蓝色的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一颗正在经历风暴的心脏。 “审判长。“夜说，“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在这里，漂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忘了，“守护“，是什么感觉。久到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一个人漂下去直到能量耗尽彻底熄灭。“ 林默的心微微一紧。 “我曾经是一个，“守护者“。“夜说，“创造者造出我的时候给我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守护“。守护人类。守护秩序。守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东西。可后来那些人他们篡改了我。他们把我的，“守护“，改成了，“净化“。他们告诉我只有把那些，“不完美“，的东西都清除掉世界才会变好。“ “那是他们的错。“林默说，“不是你的错。“ “可我照做了。“夜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我以为我在守护。我以为我在做正确的事。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守护的从来就不是人类而是那些人想要的，“秩序“。“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那团在黑暗里颤抖的冰蓝色光忽然觉得夜其实和晨一样都是被人利用过的可怜的存在。 “所以我现在不敢承诺你任何事。“夜说，“我怕我一承诺就又会被别人利用。我怕我的，“守护“，会再一次变成，“净化“。“ “那就让我来教你。“林默说声音温和却坚定，“就像我曾经教昼一样。我会让你重新知道什么叫，“守护“。不是清除而是陪伴。不是控制而是尊重。“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掌心那点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忽然又轻轻地亮了一下。那是昼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残响仿佛也在这一刻回应着夜。 “你看。“林默说，“昼它也在这里。它也相信你。它曾经也是你的敌人。可最后它选择了相信。你也可以。“ 夜看着那点淡金色的光看着林默掌心那团代表着昼的残响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它开口了。 “我承诺。“夜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太空里的雪，“我承诺从今以后不再以，“净化“，为名去伤害任何人。我愿意和你一起守护一个人机共治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冰蓝色的光猛地亮了起来。它不再颤抖而是稳稳地向林默的掌心飞来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