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一个突破口

排查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出租车公司，调出了郑某的出车登记——那时候还没有电子排班，全靠纸质的交接班本子。 登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郑某当天早上六半在公司接班出车，之后就没有任何记录。 车烧了，车上的计价器、调度电台全烧成了废铁，行驶轨迹没有任何电子记录。 排查组只能靠人证一点点还原：从汽车南站开始，沿着农行支行、建设路、鼎城区方向，逐家逐户走访。 问到第三天，九月五日上午，南站出口对面一家小卖部的老板娘提供了第一条关键时间点。 “那天早上八点多，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我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回忆着，“中等个子，一米七出头，挺壮实的，脸有点圆，皮肤黑，左手老插在兜里。他买了包烟，白沙烟，然后就在路边等车。后来上了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往市区方向去了。“ “你确定是八点多？“排查组的民警追问。 “确定，我那时候刚开门，正在擦柜台，他进来买烟，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过几分的样子，大概八点二十五左右。“老板娘很肯定。 再往市区方向走访，农行支行巷口对面卖米粉的张大妈也记起来了：“那天早上八点四十多，是有辆红色夏利停在巷口，司机靠在座椅上抽烟，副驾没人，我以为是等客的，没在意。 后来九点零几分，那边“砰砰砰“响了几枪，我抬头一看，那车突然就开走了，开得飞快，差点撞到我门口的摊子。“ 张大妈的证词只覆盖了两个时间点：八点四十五车里只有司机，九点零五分车飞快开走。中间那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她忙着做生意，没注意。 这个空白，后来是陈世清自己交代的。 他八点四十五下车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拐进旁边的小巷，跟张君、李泽军、赵正洪三人汇合，躲在巷口观察运钞车的动静。 九点整，他看了一眼手表，跟张君点了点头，然后独自返回出租车。 他没有从副驾那边上车，而是绕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 郑师傅以为他取完东西回来了，刚要打招呼，陈世清已经半蹲在车门口，右手从夹克内袋掏出手枪，枪口对着郑师傅的胸口。枪被他自己的身体和打开的车门挡得严严实实，外面路过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别出声，往副驾挪，不杀你。“他低声命令道。 郑师傅当时就吓傻了，烟掉在腿上都不敢拍掉，哆哆嗦嗦地从驾驶座挪到副驾。 陈世清坐进驾驶座，掏出绳子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嘴堵上，推到副驾角落里，然后把发动机轰着，眼睛死死盯着支行大门的方向。 两分钟后，运钞车开出来......枪响，三人拎着枪冲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陈世清一脚油门踩到底，红色夏利窜了出去。 两个时间点一对，再结合烧车现场老农“九点多看到沟里冒烟“的证词，这辆出租车从接客到被烧的完整时间线，基本还原了。 灰色夹克、一米七出头、壮实、圆脸、皮肤黑——这个体貌特征，跟安乡那边正在排查的几个人对不上。 安乡那条线，也有进展，但不全是好消息。 排查组把安乡县一九九〇年前后出狱的持枪抢劫、故意伤害前科人员全部调了出来，一共十七个人，逐个排查。查到第三个的时候，赵正洪的名字浮了出来。 赵正洪，安乡县人，以前混过社会，打群架下手黑，留过故意伤害的案底。 后来迷上赌博，欠了几万块赌债，老婆跑了，房子也卖了，前几年在城郊砖窑打零工，后来就不见了踪影。村里人说他跟着一个“老板“出去赚钱了，具体干什么不知道。 再往下查，李泽军的名字也冒了出来。李泽军是张君的亲外甥，安乡县人，二十多岁，开始在建筑工地打工，后来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两个人，体貌特征都是一米七五以上，都是高大结实，但不是圆脸，跟小卖部老板娘描述的“一米七出头、圆脸“对不上。 而且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有段时间跟家里没联系了，家里人说去外地打工了，问具体在哪，都说不清楚。 “不对。“排查组的老刑警盯着名单，“劫车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这两人。不过老农看到四个人，三个高的一个矮点的，也许矮的那个就是劫车人。“ 他把名单往旁边一推：“安乡这条线先挂着，赵正洪、李泽军列为重点在逃人员，发协查通报。出租车这条线继续挖——体貌特征有了，一米七出头、壮实、圆脸、会开车、对常德路况熟。把常德全市跑过货运、有驾照、体貌吻合的男性都调出来，一个个比对。“ 范围一扩大，工作量翻了很多倍。 全常德市有驾照的男性几十万，跑过货运的也有好几万，只能一层层筛：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体型壮实、圆脸、常德本地口音、有过货运从业经历、最近几年行踪不定、案发前后有异常活动。 筛了整整两天，名单从几万缩到几百，再从几百缩到几十个。 查到陈世清的时候，所有线索突然对上了。 陈世清，常德市鼎城区石门桥镇二牛岗村人，一九六四年生，以前跑个体货运，摩托车、货车都开得溜。 根据联系二牛岗村的村干部调查，这人性格极闷，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做事滴水不漏。家里有老母亲和上学的儿子，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孝子。 前几年他母亲得了慢性病，常年吃药，儿子又在镇上读初中，开销大，他就把货运车卖了，说是跟着一个“老板“跑长途运输，赚得比以前多。 逢年过节必回村，给家里买彩电、买冰箱，大包小包往家里拎东西，村里人都羡慕老陈家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只当他在外面跑运输发了财，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干什么。 更关键的是，体貌完全吻合：一米七出头，壮实，圆脸，皮肤黑。而且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村主任老余说，那是陈世清早年跑货运出车祸留下的，平时没事就爱用袖子遮着，天热也不例外。 “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老刑警突然想起了汽车南站老板娘反馈的这个信息，一拍桌子说，“他是在遮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