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法网恢恢

张君落网后，专案组决定对剩余团伙即刻进行抓捕。 二十日清晨，武汉汉正街旁的巷子里，秦直碧在自家饭馆门口被民警控制。 警方在后厨杂物间当场搜出坩埚、高温喷枪等整套融金工具，以及半箱未处理的碎金饰； 衣柜夹层里起获十二万三千元赃款与三本销赃台账，清晰记录着1994年以来近两百斤黄金的流转明细。 到案后秦直碧没做过多抵抗，很快交代了自己掌控的两处地下收金渠道与多起案件中的接应细节。 顺着她的口供，武汉警方当日端掉两个地下金铺，抓获两名长期销赃的金贩子，张君团伙在湖北的销赃网络彻底崩塌。 同一天，长沙小商品市场的服装店内，苏敏被民警带走。 她到案后承认，1996年望城劫案前后，曾将自家后屋租给张君作为临时窝点存放枪支赃款，因房租高于市价便没多过问具体事由。 对核心主犯张君的审讯，持续了整整七天。 第一次提审时，他剃了光头，穿着号服，走进审讯室脚步很稳，脸上既没有穷凶极恶的戾气，也没有落网后的颓丧。 起初他还沉默对抗，问十句答一句，要么就推说“不知道”。 直到主审民警把十七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弹壳鉴定报告、同案犯的供述笔录厚厚一摞推到他面前，告诉他“陈世清、赵正洪、李泽军都全撂了，证据链锁死了”，他才沉默了很久，抬头说：“行，我说。从哪说起？” 接下来的六天，他把十四年的犯罪经历娓娓道来。 从1993年云南边境第一次开枪打死代销店老汉，到拉外甥李泽军入伙、招纳赵正洪、陈世清组建团伙，再到跨省布下五个情妇窝点、十七起抢劫杀人案的全部细节，甚至连每起案子开了几枪、子弹打在受害人哪个部位、在哪条巷口烧的车、烧车用了多少汽油，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审讯的民警一边记一边心里发凉——二十八条人命在他嘴里，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一丝愧疚。 问到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手软过，他抬了抬眼，平淡地回答：“干这行的，心软就是死。留活口，第二天死的就是我。” 顺着他的供述，警方又陆续抓获了重庆沙坪坝劫案的银行内应许军、长沙望城劫案的银行内应林伟，还有云南边境卖枪的中间人，加上各地的销赃下线、窝藏人员，前前后后一共二十二人落网。 这个盘踞湘鄂渝三地近十年、结构严密的职业犯罪团伙，被连根拔起。 十月底，全案侦查终结。 十八本案卷整整齐齐码在专案组的办公桌上，摞起来有半人高。 最终查明：张君团伙1994年至2000年间，横跨湘、鄂、渝、滇四省作案二十二起，其中持枪抢劫十八起，故意杀人一起（内部整肃成员王四），共致二十八人死亡、五人重伤，抢劫现金、黄金总价值折合人民币五百六十余万元；截至落网，共追缴赃款赃物折合两百余万元，其余赃款已被团伙成员挥霍、用于购买枪支弹药、维持各地窝点运转。 从常德9・1大案案发，到全案侦查终结，整整五十九天。 2001年4月14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君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法庭里坐满了人，有被害人家属，有旁听群众，还有各地赶来的记者。 当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法庭里很静，只有审判长的声音在回荡： 被告人张君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同案被告人李泽军、赵正洪均系主犯，作案积极、手段残忍，同样以抢劫罪、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陈世清系从犯，归案后有重大立功表现，协助抓获多名同案犯，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秦直碧、全泓燕深度参与抢劫作案、销赃或藏匿枪支弹药，情节特别严重，均以抢劫罪分别加处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杨明燕犯抢劫罪、窝藏赃物罪，因被捕时怀有身孕，依法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陈乐、苏敏等其余被告人，分别因窝藏赃物罪、窝藏罪被判处七年至三年不等有期徒刑。 宣判时，张君站在被告席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全程没说一句话。 旁听席上，几名被害人家属捂着嘴哭，浑身发抖。 一审宣判后，张君、李泽军、赵正洪、秦直碧、全泓燕五人不服，分别以“量刑过重”“事实认定有误”为由提出上诉。 2001年5月20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全案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 同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张君、李泽军、赵正洪、秦直碧、全泓燕五人在常德被依法执行死刑。 临刑前，行刑人员问张君还有什么遗言，他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我输了，认了。” 枪响过后，这个曾经横行西南近十年、被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第一悍匪”，和他一手搭建的犯罪帝国，彻底尘埃落定。 当年参与办案的老刑警后来回忆，这个案子最难的不是抓捕，而是撕开那张跨省织就的犯罪网络。 从常德街头的一声枪响，到最后一颗子弹落下，二十八条人命，二十多名罪犯，最终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如今案子虽然过去很多年，常德街头的人偶尔还会说起当年的9・1大案，说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张君。 但更多的时候，人们照常上班、逛街、过日子，街头的血痕早就淡了，没人再记得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 只有档案室里那十八本厚厚的案卷，静静记录着那场横跨十年的追凶，和那些永远定格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