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畸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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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头几个月,日子是甜蜜的。 法子英每天买早饭、做晚饭,什么都听她的,她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但慢慢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冒了出来。 他开始翻看她的传呼机。有一次她洗澡出来,看见他拿着她的传呼机翻看,她问:“你看我传呼机干什么?“ “随便看看。“他眼睛都没抬。 她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她想,他可能是太在乎她了。 后来他开始问她每天在学校的事。 “今天跟谁说话了?“,“那个男老师叫什么?“,“你传呼机上那个号码是谁的?“一开始她还如实答,后来问得越来越细,她开始烦:“你怎么天天问这些?“ 他脸一沉:“我问你怎么了?我是你男人,问问不行?“ 她想起在家里,她是最小的女儿,什么都听爸妈和哥哥姐姐的;在学校,她是年轻老师,什么都听领导的。 只有在法子英面前,他会跟她说“只有你能管得住我“,会什么都跟她讲,会依赖她。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 这样一想她忍了。 但他得寸进尺,夏天的时候,他开始限制她跟男人来往。 学校组织老师聚餐,有男老师在场,她跟他说“晚上学校聚餐“,他脸立刻沉了:“有男的吧?别去了。“ “都是同事,不去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就说你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学校请了假,说自己不舒服。 从那以后,学校的聚餐、活动,她能推就推。男同事跟她多说两句话,他知道了就要盘问半天。 有一次她跟同组的张老师在办公室讨论教案,讨论了二十多分钟,他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晚上回来跟她吵了一架。 “你跟他聊那么久干什么?“ “我们就是讨论工作。“ “讨论工作需要那么久?“他盯着她说,“以后少跟男老师说话。“ 她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有出租屋和法子英。 但她又有点说不清的满足。 法子英在外面是人人怕的“七哥“,道上的兄弟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别人不敢惹他。 可在家里,他听她的话,她让他别抽烟他就掐了,她让他别打架他就忍了。 这种“只有我能驾驭他“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但她没想到法子英会对她动手,第一次动手,是在同居后的秋天。 那天她下班回来,顺路买了点菜,在菜市场门口碰见了以前师范的男同学,两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大约五六分钟。她没当回事,回家也没提。 但法子英知道了,他那天正好在附近,看见了。 她进门,他坐在沙发上,脸很黑,烟缸里堆满了烟头。 “今天碰见谁了?“他问。 她愣了一下:“没碰见谁啊。“ “菜市场门口,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谁?“ 她这才想起来:“哦,师范同学,碰见了聊了几句。“ “聊几句?聊了五六分钟吧?“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别跟男的说话,你听不懂?“ “就是同学,碰见了打个招呼,“她有点委屈,“你至于吗?“ “至于。“他抬手推了她一把。 她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后背生疼。她懵了,看着他,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她长这么大,她爸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狠劲消了一些。但他没道歉,只是转过身去,坐回沙发上,闷头抽烟。 那天晚上,他没跟她说话,她也没理他。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后背疼,心里更疼。 她想,他竟然推她。 可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看见桌上摆着满满一桌早饭——豆浆、油条,还有她爱吃的茶叶蛋。他坐在旁边,看见她出来,温柔地说:“吃饭吧。“语气跟平时一样,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动手的频率越来越高,下手也越来越重。有时候是因为她跟男老师说了话,有时候是因为她回来晚了,有时候根本没有原因,就是他心情不好,喝了酒,看她不顺眼。 他推过她,扇过她耳光,掐过她的脖子。有一次他喝多了,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她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他才松开。 但每次打完,他又都会“好“一阵子。 他会出去给她买她爱吃的糖炒栗子,会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他厨艺不错,红烧鱼、啤酒鸭,做得比饭馆里的还香。 他坐在她旁边给她剥水果,会跟她说“以后不打你了“。她坐在桌边吃饭,他给她夹菜,看着她吃,脸上带着笑,跟打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心软了。她想,他还是对她好的,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循环,像一个漩涡,把她越卷越深。 她开始觉得,他打她,是因为在乎她;他对她好,是因为爱她。 ........ 到1995年底,两个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 他打她,然后对她好;她生气,然后心软。 循环往复,像一个走不出来的圈。 两个人就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他离不开她的“管“,她离不开他的“护“。他在外面是狠角色,回到家就是她的男人;她在外面是文静的劳老师,回到家就是他的女人。 她越来越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别人理解不了,没关系,他们自己懂就行。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有时候会想。 法子英的“坏“对她有致命吸引力——他敢作敢当,快意恩仇,跟那些唯唯诺诺的“老实人“完全不同。 她才二十出头,她不想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跟他在一起,才叫“爱情“,才叫“轰轰烈烈“。 1995年底的一个晚上,法子英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酒味,还有血腥味。 她看见他手上有伤口,在流血。她拿出医药箱,给他包扎,一边包一边说:“又跟人打架了?跟你说过别动手,你就是不听。“ 他没说话,任她包。 包完了,他握住她的手,说:“荣枝,跟着我,让你受苦了。“她摇摇头:“你没事就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他的鼾声,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想自己这两年的变化——从一个文静的小学语文老师,变成了一个混社会男人的女人,习惯了他的控制,习惯了他的暴力,习惯了这种提心吊胆又刺激的日子。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在婚礼上遇见他,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已经嫁给了一个厂里的技术员,生了孩子,过着安稳但无聊的日子。 但她不后悔。 她侧过身,看着法子英熟睡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脸上的横肉松下来,她觉得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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