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21章 主位上的橘子

问鼎大会的最后一日，周问再一次动身前往太一宗演武场。 这一回他没有和周镇山结伴。抵达演武场之后，也没有去往周家所属的东侧看台，而是寻了一处偏僻角落静静站立。 擂台之上，正在交手的是玄清宗大师兄柳长风。此人修为抱丹境，乃是这一辈年轻弟子之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周问草草看了几眼，心中觉得并无趣味，打算就此转身离去。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响亮的孩童嗓音，穿透四下嘈杂的人声，传入耳中。 “我家周问才不是废物。” 周问脚步骤然停下。 他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台边缘，一个身形瘦小的小丫头，一身青色布袄，双手叉腰，扬起小脸，正和几名玄清宗的弟子争执。那几名玄清宗弟子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人微微弯腰，低头看向孩童。 “小丫头，你年纪这么小，口中的周问，难不成便是周家那位少主。” “我已经五岁了！”叶苍苍声音清脆响亮，传遍周边一片看台，“我已经嫁给他，他便是我家的人。你们不可以说他是废物。” 四周看热闹的众人哄然大笑。叶苍苍小脸气得涨得通红，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好似一只炸起绒毛的小猫。 周问立在看台之下，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他心中清楚，孩童定然是趁着王伯一时疏忽，偷偷溜出周家。五岁的孩子，独自一人，从周家一路步行赶到太一宗山门，足足耗费半个时辰路途。 周问迈步向着看台方向走去。 那几名玄清宗弟子依旧在肆意取笑。其中一人伸出手掌，想要伸手揉一揉叶苍苍的头顶。 “小丫头，你的周问哥哥连擂台都不敢踏上来，还要你一个孩童出面替他争辩。” 叶苍苍身子往后缩了一步，瞪圆一双眼睛，不肯退让半步。 “他敢！只是他不愿意上来！” “那他为何不上擂台。” 叶苍苍一时语塞，脑袋飞快转动，高声回话。 “因为他要留在家中，给我做核桃酥！” 哄笑声变得更加响亮。叶苍苍的耳朵变得通红，眼眶也泛起水汽，可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向后退开半步。 周问已经走到看台的台阶边上，伸出双臂，将叶苍苍一把抱了起来。 喧闹的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叶苍苍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伸出两只胳膊，搂住周问的脖颈，脸蛋埋进他的肩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周问。”孩童的嗓音闷闷的。 “我在这里。” “他们都说你是废物。” “我听见了。” “你才不是。” “嗯。” 周问怀抱着孩童，一步步向着上三宗长老落座的主位方向走去。按照世家的规矩，周家少主，根本没有资格踏入主位区域。可周问一步步向前，在场之人，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一股淡淡的气机自周问周身弥散开来。并不凌厉狂暴，却沉甸甸压在众人的心头。那些方才肆意取笑的玄清宗弟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上三宗的诸位长老彼此对视一眼，全部默不作声，假装视而不见。 周问走到主位侧边一处空置的座椅，坐下。他把叶苍苍放到身侧的椅子上。自衣袖之中取出一个橘子，指尖一点点剥开橘皮，橙黄饱满的橘瓣显露出来。 “周问。”叶苍苍小声开口，目光看向周遭华贵的座椅，“这里是主位。” “嗯。” “我们，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都行。” 叶苍苍似懂非懂，不再继续发问。周问掰下一瓣橘子，递到孩童嘴边。叶苍苍张开嘴巴吃下，腮帮子鼓鼓囊囊。 偌大的看台，周遭依旧人声鼎沸，擂台之上比试依旧如火如荼。可这一处角落，仿佛和外界的热闹喧嚣隔上一层薄薄的隔膜。一个剥橘子，一个吃橘子，安安静静。 不远处的看台角落，萧云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亲眼看见周问抱着叶苍苍，径直踏入主位落座，看见一众玄清宗弟子噤若寒蝉。 叶流雪昔日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告诫，再一次浮上心头。 若是有朝一日你见到周问，万万不要招惹他。 萧云葆的丹海又是一阵翻涌刺痛。他飞快移开目光，不愿再看向那一处角落。 擂台之上，柳长风拿下这一轮比试胜利。看台上掌声如同潮水一般响起。周问和叶苍苍身处角落，一人剥橘子，一人吃橘子，不为外界的喧闹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