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阁皂山

雷光彻底消散，乌云渐渐散去，夕阳重新洒落在空地上。 陆玄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衣袍被雷劲余波弄得微微焦黑，但整个人毫发无伤。 他看着沈清霜，语气平静而诚恳：“沈师妹，你是我下山以来遇到的最让我意外的对手，你的阵法和步法都很出色。” “只是你的阵法需要一个呼吸的成形时间，这一个呼吸，在真正的生死之战中足够被人打断十次。” “另外，你的流霞步法变向虽快，但每次变向之前都会有一个脚尖点地的预动，只要认真留意就很容易预判。” 沈清霜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向陆玄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陆师兄指点。我认输。” 陆玄侧身让开半礼，抱拳回了一礼，他走到空地边缘，将龙魂刀从石缝中拔出，用布重新包好背在背上。 石坚迎上来，微微点头，低声说了句“打得不错”，然后转身面对走过来的徐婉清。 徐婉清站在竹楼前，看看场上那八面化为灰烬的阵旗残骸，又看看正在背刀的陆玄，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摇头叹了口气：“武道能引动天地之力，贫道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她转向石坚，语气里终于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由衷的感慨，“石道兄，你这个师弟，贫道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徐婉清这番话说得诚恳，与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又走到沈清霜身旁，看了看徒弟那张看似平静但眼底藏着几分失落的清冷面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雷劲吹乱的鬓发。 语气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温柔：“败了就败了，不必耿耿于怀。” “你今日输给的不是寻常人，而是一位十八岁的武道宗师，还是能引动天地之力的武道奇才，输给他不丢人。” 沈清霜微微垂首：“弟子明白。” 徐婉清点了点头，转向石坚和陆玄时，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几分温婉：“石道兄，陆师弟，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山上住一宿，明早再赶路也不迟。” 石坚看了一眼陆玄，见小师弟除了衣袍有些微微灼焦之外精神尚好，便轻笑道：“徐长老盛情，石某心领，只是我师兄弟此番行程紧凑，下一站阁皂山路途遥远，今晚须赶到山下镇子上落脚，明日一早好赶路，还望徐长老见谅。” 徐婉清闻言也不强留，点了点头，亲自将两人送到山门。 她看向陆玄，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了过去：“陆师弟，这是贫道闲暇时炼制的一枚护身玉符，佩戴在身可挡一次地师级的攻击。”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算是贫道之前态度不善的赔礼，你那招引动天雷的武学虽然厉害，但终归是攻强守弱，多一层防护总归稳妥些。” 她此举除了对之前言语赔礼之外，还有着交好陆玄的意思，毕竟这样一位武道天才，说不定日后会是她仰望的存在。 陆玄连忙推辞：“徐长老太客气了，晚辈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石坚自然明白其中的道道，他淡淡开口，“徐长老一片心意，师弟不必推辞。” 陆玄只好接过玉符，郑重道谢。他将玉符挂在腰间，徐婉清却看到了他腰间那袋白暮雪送的丹药，绣工精致一看便是女儿家的手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微微颔首：“两位一路顺风。” 沈清霜站在徐婉清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陆玄微微点了点头。 陆玄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两人沿着山道下了山，暮色渐浓，山间雾气升腾，将身后的落霞峰笼罩得朦胧如纱。 在山脚的集镇上寻了家客栈歇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陆玄便敲开石坚的房门，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贴上神行符，继续北上。 从这里到阁皂山，路途比青城到落霞远了不少，两人沿官道北上，途经数个州府，神行符换了好几茬，足足赶了三天路才进入阁皂山地界。 阁皂山山势不高，比起青城山的险峻和落霞宗的险峻，显得颇为平缓，但满山遍野生着一种叶片呈淡金色的奇异树木，在秋日暖阳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石坚说那是阁皂山特有的丹枫，树皮和叶片皆可入药，是炼制多种丹药的辅材。 阁皂山以炼丹符箓闻名天下，七大宗门之中，若论战力阁皂山或许排不到前三，但若论丹药品质和符箓造诣，阁皂山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各大宗门的丹药，十有八九出自阁皂山丹师之手，也正因如此，阁皂山在各派之中人缘最好，极少与人交恶，毕竟谁也不愿意得罪给自己供丹药的人。 “大师兄，”陆玄边走边问，“阁皂山的天骄葛青，你先前说他性格温和不喜争斗，那他会不会直接拒绝切磋？” “有可能。”石坚沉吟道，“葛青此人在修行界口碑极好，性情温润如玉，一心扑在丹道上。” “阁皂山几次大比，他都是被师门硬推上去的，自己从不主动挑战别人。” “你若直接说要跟他打架，他多半会婉拒，不过此人有一样弱点，他对丹道之外的东西也很好奇。” “据说他曾经为了研究一种新丹方，专程跑到金山寺跟慧明讨论佛法药理，一待就是半个月。” “所以…”陆玄若有所思，“我只要能勾起他的好奇心，他就不太好意思拒绝了？” 石坚没说话，算是默认这一点。 两人沿山道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种香味不像寻常草药铺子里那种混杂的苦味，而是一种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香气，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陆玄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心想这阁皂山不愧是炼丹圣地，连山风里都飘着丹药味儿。 山道尽头，一座通体由青白色玉石垒成的山门矗立在秋日暖阳下。 山门不高，比起青城剑派的巍峨险峻和落霞宗的清雅别致，阁皂山的山门显得格外朴实厚重，门楣上刻着“阁皂山”三个字，字迹端正圆融，没有剑气也没有阵纹，就是三个普普通通的石刻大字。 但陆玄注意到，山门两侧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只是装饰画，而是真正的符箓。 护山符、辟邪符、聚灵符，层层叠叠，将整座山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