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传武

楚天行缓缓抬起双臂，双脚分开，身形微沉。 一道古朴拳架在陆玄眼前展开。 先前用于考验他的沉重武意已经收敛，苍茫的精神世界也彻底安静下来。 陆玄站在远处，视线落在楚天行身上。 从石碑上的留言来看，眼前这道精神烙印已经完成了对后来者的考验。 如今摆出的拳架，就是楚天行留在此地的最后一份机缘。 楚天行右臂缓缓收于腰间，动作算不上快，每一处变化都清楚的呈现在陆玄眼前。 随着拳架摆开，周围光线忽然暗了下来，苍茫的天地向远处退去，大片昏暗从四面八方铺开，很快吞没了楚天行周围的景象。 远处，一点昏黄的火光亮起。 陆玄凝神望去，那是一盏灯。 古旧的灯盏悬在无边黑暗之中，一缕灯火轻轻摇曳，微弱的光芒映出方寸之地。 楚天行一拳递出，拳势平缓地向前延伸。 那盏孤灯也在此刻亮了起来。 灯火穿过漫长黑暗，光芒铺向远方，仿佛在这片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天地间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痕迹。 拳势越往前，灯光照出的范围越广。 楚天行身上的武意也融在这一拳之中，古朴、沉静，带着一种历经岁月以后留下的厚重感。 陆玄看得十分专注。 这一拳里他看不到任何繁复变化，从起手到出拳，动作简单得近乎寻常。 但其中承载的拳意，让那盏孤灯仿佛横跨了漫长岁月。 拳势走到尽头，黑暗褪去，灯火消散。 楚天行收回右拳，短暂沉寂之后，脚步换了一个位置。 第二拳起势。 周围景象再度变化。 苍茫世界上方亮起一点星光，紧接着又有更多星辰接连出现。 星辉越来越多，很快铺满高处。 陆玄抬眼望去，一条浩瀚星河已经横贯长空。 无数星辰散布其中，星光交织，远远望不到尽头。 楚天行立于星河之下。 拳锋递出时，漫天星辉同时流动起来。 一颗颗星辰拖着长长的光芒汇入星河，浩荡光带从高处奔涌而下，跟着那道拳势一起贯穿苍茫天地。 第一拳留下的古意尚未完全从陆玄心中散去，眼前这一拳的气象已经完全铺开。 楚天行动作简练，整条星河像被他的拳势牵引。 拳锋走到哪里，星辉便流向哪里。 到了后来，漫天光芒汇在一处，浩瀚星河如同从天外坠落，照亮这片精神世界。 陆玄能够清楚感受到，这第二拳中的武道大势已经比刚才高出了一层。 楚天行收拳，漫天星光散入苍茫深处。 精神世界刚刚恢复原貌，脚下便响起了潮水拍岸般的声音。 陆玄朝远处望去，一片大海出现在天地尽头。 浪潮起伏，水天相接。 高处亮起一轮大日，炽烈的光芒洒落海面，将翻涌的浪涛染成赤金色。 大日之中，一道庞大身影振翼而出，金色羽翼舒展开来，烈焰环绕周身。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长鸣传遍天地，金乌横空而过。 楚天行第三次出拳。 这一拳的拳势刚刚升起，整片大海便跟着动了起来。 巨浪层层翻卷，远处海面升起数十丈高的浪墙。 高空金乌展翼俯冲，烈焰铺满长空。 拳势与金乌在半空重合。 火光映照沧海。 漫天浪潮刚刚掀起，便被赤金烈焰覆盖。 海面上水汽升腾，火焰沿着拳势一路铺开，连远处天际都映成了赤红色。 陆玄站在异象之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与霸烈。 前两拳中的沉静与浩瀚到了这里彻底转为炽烈。 楚天行拳锋所至，金乌掠海而过，浪潮、烈焰、大日连成一片。 等这一拳走到尽头，海面上的火光才缓缓散开。 金乌长鸣一声，重新没入高处大日，沧海也在陆玄眼前淡去。 楚天行立在原处。 第三拳结束以后，他身上的拳势并未完全收回。 陆玄能够感觉到，前面三拳形成的武意还在不断积累。 那种变化落在楚天行身上，让他的气势越来越深。 片刻后，他再次摆拳。 苍茫世界上方传来沉重的声响，云层向两侧分开。 九道伟岸身影从高处显现。 他们分立不同方位，身形都极为模糊，面容藏在朦胧光影之中。 仅仅站在那里，天地间的气氛便完全变了。 九道帝影横列天穹。 每一道身影都带着属于自己的威严，彼此气势各有不同，又在楚天行的拳架展开时汇到了一处。 楚天行向前挥拳。 高空九道帝影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这一刻，陆玄视野中的天地像被那九道身影彻底占据。 九股恢宏的气势自高处汇落，全部凝在楚天行打出的这一拳上。 拳势所过，云海向两侧翻开，九帝临空形成的威势也跟着向前推进。 陆玄第一次从这套拳法中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尊贵与霸道。 这一拳已经远远超过单纯的拳招变化。 楚天行留下的武道大势，借着九道帝影彻底显化出来。 等到拳势落尽，九道身影缓缓散去，高处重新恢复空旷。 楚天行收回手臂，在原地停了片刻。 陆玄原以为接下来的异象会变得更加庞大。 但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比上一拳安静得多。 远处光影交错。 山川、城池、人群、古道，一幅幅景象在苍茫世界中浮现。 有城池拔地而起，也有城墙在岁月中倾塌。 有人策马远行，有人在山巅习武。 朝阳升起，又落入群山。 不同的景象交替变化，像是漫长岁月从陆玄眼前缓缓流过。 楚天行站在这些光影中央，一道伟岸的身影从他背后浮现。 那道身影只有一人，气势却比刚才九道帝影同时出现时更加凝练。 他立在不断变换的岁月景象之中，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一路走来。 陆玄看着那道身影，心头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受。 远处城池在岁月中兴起又衰败，山川景象也随着流转的光影不断更替。 一代代人从世间走过，最终都成了漫长岁月中的一部分。 那道皇者身影立在不断变换的光影之中，像是贯穿了这一段漫长岁月。 楚天行握拳，身后的伟岸皇影与他的动作完全重合。 拳势一起，周围不断变化的岁月景象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一道拳影贯穿其中。 那些古老城池、山川、人影像被同一股武意串联在一起。 楚天行一拳向前，身后皇影也跟着挥出同样的一拳。 没有先前金乌焚海时的炽烈，也少了九帝临空时铺满天地的恢宏。 但拳势却比前面任何一式都更加凝练。 陆玄的视线落在那道皇影上。 他能感受到其中沉淀的东西越来越深。 那是一位武者走过漫长岁月以后，留在自身武道中的痕迹。 拳落以后，光影散去，古今景象也从精神世界中消失。 楚天行重新站在苍茫天地之间。 到了这里，前面五拳留下的异象全部消退。 孤灯不见了。 星河不见了。 金乌、沧海、九道帝影，以及那道横贯岁月的皇影，也都没有留下。 陆玄望着楚天行。 对方站姿平稳，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精神世界也十分安静，听不到一丝声音。 片刻后，楚天行缓缓抬起右拳。 动作比之前任何一式都简单。 随着这个动作完成，一股厚重到极点的武意从他身上升起。 前面五拳留下的种种气象像是全部沉入了这一具身躯。 陆玄眼前已经看不到那些异象，却能感受到它们曾经留下的痕迹。 楚天行抬头望向高处，右拳缓缓向前递出。 拳锋离开身前时，苍茫世界上方传来一道沉闷巨响。 陆玄循声抬头，只见天际中央裂开一道光痕。 光痕不断延伸。 片刻后，一座古老的天门从高处显现出来。 门柱高耸，横梁隐入云层。 整座天门横亘在天地之间，门后被无尽光芒填满。 楚天行的拳势还在向上攀升，天地间的武意也在这一刻汇向他这一拳。 古老天门轻轻震动，紧闭的大门向内开启。 门缝中涌出的光芒越来越盛，很快铺满高空。 楚天行站在下方，拳锋正对天门。 陆玄看着这一幕，心中也被那股武道意境牵动。 人间武道走到极处。 前方已经找不到现成的路。 楚天行曾经在石碑上留下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陆玄脑海。 既已无路，便自行开路。 高空的天门完全打开，浩荡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楚天行的身影笼罩其中。 这一拳的武道大势也来到了顶峰。 苍茫精神世界承受着那股力量，远处景象不断震荡，连陆玄自身心神都受到影响。 楚天行缓缓收拳。 高处天门停留片刻，随后化作漫天光华，精神世界也重新恢复平静。 六拳演尽。 楚天行站在陆玄前方，清晰的面容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模糊。 之后从双手开始，他的身影一点点散开。 一道道光华从精神烙印中分离出来，悬在四周。 陆玄看着楚天行的身影消散，六道拳势留下的武意也清晰地留在了感知之中。 当最后一点精神烙印散开以后，周围光华同时向他涌来。 陆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充盈感，庞大的传承信息融入脑海。 先前只能看到拳势和异象的六式拳法，在这一刻终于完整展现在他面前。 运劲路线。 拳意变化。 武道大势。 六式拳法彼此之间的联系。 所有内容都烙印在记忆深处。 陆玄也终于知道了楚天行留给后来者的这门武学叫什么。 《皇极拳经》 这六式拳法的名称，也在传承融入以后一一浮现。 第一式，孤灯照万古。 第二式，星河落人间。 第三式，金乌焚沧海。 第四式，九帝临天穹。 第五式，皇影照古今。 第六式，武极开天门。 陆玄重新体会了一遍脑海中的传承。 这六式拳法一式强过一式，拳势也一层高过一层。 从第一式的孤灯，到最后一式打开天门，楚天行一生对拳道的理解都留在了其中。 传承已经完整烙入脑海。 想把这六式真正施展出来，还需要陆玄自己修炼。 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提示出现在脑海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阶极品武学：《皇极拳经》！】 提示落下以后，周围的苍茫景象也开始散去。 陆玄重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