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蜕变

僵尸有魄而无魂，故而尸身不腐。在这一点上，与阴鬼那些截然相反。 只是陈晋借尸还魂，就此成为尸怪，不再属于纯粹的僵尸了。 但有了魂还不够，需要魂魄合一，才算真正的起死回生。 他采气练气，用来连接贯通十二正经，使得气血重生，灵与肉相结合，也就是魂魄一体。 最后只差了足三阴经这一步。 而由于体内堆积郁结的阴气太过于浓稠，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炼化，所以陈晋异想天开，决定兵行险着： 以身引雷！ 雷者，天地之机，至阳之炁，能破阴魄，能灭鬼邪。 与此同时，又蕴藏生机，所谓“春蕾一发万物生”也。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当那雷霆自九天劈落，陈晋内心战栗，下意识便要退缩开来，正如以前一直那样做的： 跳河逃生、让蛤蟆李代桃僵、躲入神龛里、藏进山洞中…… 每一次，都闻雷色变，避之不及。 然而这一次，他主动释放体内的阴煞尸气，高举双手，迎接雷劫降临。 也会畏惧、也想放弃、也感到害怕。 但终是没有逃避！ 于是那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劈中到他的头上。 只一瞬间，陈晋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当然不会是真正的脑袋，而为脑海里的意识在雷霆的轰击之下砰然迸裂，万念齐涌。 诸般记忆涌上心头： 少年神童…… 弃文修仙…… 在山上学剑多年而郁郁不得志…… 但来不及仔细体会，无数的心神意念就像是被打烂的碎片，开始四散飘散开来，要飘出体外，再飘到幽谷里、飘到山林间、飘到天上去…… 陈晋内心悚然，非常明白自身所处在的凶险处境，如果任由心神意志真得飘散出去，那只得一个下场： 魂飞魄散！ 因此他必须尽快安定下来，收束住所有的意识念头。 当即毫不犹豫，结跏趺坐于鸟巢内，迅速运转《八景存思观想法》。 时下乌云密布，行雷闪电，天气恶劣得很。 不过陈晋很快进入了忘我之境，灵台处先是浮现一月，月光饱满如镜； 紧接着又有朝阳东升，大放光芒。 日月同现。 此为玄门正法《八景存思观想法》的高深玄妙所在。 亦是陈晋决定铤而走险的底气所在。 日月当空，相映成辉，仿佛具备着无上的吸力，牵引着无数的心神碎片飞来，前赴后继地投入其中，再逐一组合，变得凝实起来。 月华修身护魄，阳气安魂定神。 阴阳和谐。 …… “爹，你看那边？” 数里地外的一座山坡上，贺铁受到惊动，急忙从毡帐内走出来。 贺老汉早出来了，站在坡上举目眺望。 但见那边的夜空上乌云聚合，行雷闪电，一派骇人气象。 而这边呢？ 月朗风清，虫鸣啾啾，非常的安宁。 其实两地相距并不远，步行不用一刻钟，可情形境况天差地别，显得十分神异。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觉得奇怪了，有时候一桥之隔，桥这边晴空万里，桥那边却大雨倾盆。 贺家父子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们看天上的云层雷电，竟与传说中的雷劫颇为相似。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有什么存在正在那渡劫？ 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以这山中现状，基本排除了人族修家的可能性，那么就剩下山精野怪那一类了。 可诸多强大的妖兽不都被屠妖盟剿杀了吗？ 怎么还剩下一头来？ 那条在通幽河中兴风作浪的千年蛇妖？ 贺家父子面面相觑，惊骇不已。 贺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爹，我记得那个位置，应该便是那处瘴气弥漫的幽谷。” 贺老汉目光闪动：“蛇妖上岸来渡劫亦有可能。” 贺铁眼神一亮：“这可是莫大机缘！爹，咱们要不去瞧瞧？” 贺老汉眼一瞪：“瞧一瞧？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肝，找死不挑地方了。” “可是……” “没有可是，叫醒通儿他们，咱们立刻走，返回坊市去。” 贺铁一怔：“可咱们这几天啥都没挖到呢。” 贺老汉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啥都没有，都比丢了性命强。走，快走。若真是蛇妖渡劫，等它成功了，势必要大开杀戒，血流成河。我琢磨着，这山中都待不下去了。” 贺铁无奈，唯有执行。其实他未尝没有别的心思，便是想着对方渡劫失败，那么就能捡个大便宜了。 然而一家老小都在这，可不敢赌。 当即连夜拔营，逃离而去。 …… 说也奇怪，自从第一道雷劫降临下来后，随后乌云滚滚，雷电纵横，却再没有第二道雷劫劈落。 一道道银蛇在云层中闪现，仿佛丢失了对象目标，只能胡乱地穿行着。 这是因为第一道雷劫，雷霆无上之威，就已将陈晋体内庞大郁结的阴煞尸气给劈开，打散了。 嗡！ 一震之下，仿佛锈坏的铁锁被砸碎，淤塞已久的足三阴经应声而开。 至此，体内的十二正经全部连接打通，五脏六腑俱是恢复了生机。 他不再为僵尸，而成了活人。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天上的雷劫自然便落不下来了。 过得一阵，雷电消弭，倒是有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浇落到陈晋的头上。 片刻间，他已是浑身湿透。 陈晋毫不在意。 之前为尸怪时，对于水有着本能的排斥。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希望这场雨水能来得更猛烈些，好冲洗掉身上的尸皮污秽，以及腌臜臭味。 当他从入定中醒来，立刻脱掉了穿在身上的那套尸寿衣，然后双手开始在身上搓洗。 一搓之下，浑身红毛带着青黑色的尸皮块块剥落，然后露出了属于生人的那种正常的肤色。 陈晋洗得很认真，如同新生婴儿进行的第一次洗澡。 他还洗了头。 他的头上赫然长出了头发，倒算不上茂盛，披肩而止。 这是因为体内气血初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弥补齐所有的亏空，所以身体的各项体征不会一下子变得完美。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真正地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