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另一个人

掌序使逃走后，万佛院的废墟上，一片安静。 谢临渊靠在断柱上，捂着崩裂的虎口，脸色发白但没吭声；苏婉清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接短鞭上断了的灵蚕丝，手指在发抖；林婉儿把剩下的符纸收好，嘴唇抿得紧紧的；冰棍一瘸一拐地走回来，鼻子上蹭破了一块皮，委屈地蹭了蹭姜小野的腿。 “都没事吧？“姜小野问。 “没事。“谢临渊说。 “没事。“苏婉清说。 “没事。“林婉儿说。 冰棍“呜“了一声，意思是“我有事，我鼻子疼“。 姜小野蹲下来，摸了摸冰棍的鼻子，然后看向靠在断柱上的归墟子，他又昏睡过去了。刚才强行醒来指点那一下，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现在呼吸均匀，脸色比纸还白，修为只有金丹初期，跟一个刚入门的修士差不多。 “他又睡了？“姜小野问归真子。 “嗯。“归真子靠在另一根断柱上，声音虚弱，“金丹初期的修为，强行醒来说话，撑不了多久。让他睡，睡够了自然会醒。“ 姜小野点点头，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师父，“她问，“归墟子前辈说，三百年前创序阵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你们都以为他三百年前就死了。那个人，是谁？“ 归真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姜小野，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三百年的叹息都吐了出来。 “他叫归玄子。“归真子说，“是我和你归墟子前辈的小师弟。“ 姜小野一愣：“小师弟？“ “嗯。“归真子说，“我们师门，一共三个传人。我是大师兄，归墟子是二师兄，归玄子是三师弟。师父去世的时候，归玄子才刚筑基，是我和归墟子把他带大的。“ “那他……“姜小野问，“怎么会跟序阵扯上关系？“ “他比归墟子还极端。“归真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三百年前灵气枯竭，归墟子说“灵力该归能者“，创了序阵。归玄子比他更进一步，他说“弱者不配拥有灵力，灵力该全部归强者，由强者带着所有人渡劫“。“ “归墟子创序阵的时候，归玄子是最积极的支持者。“归真子说，“序阵的核心阵法，有一半是归玄子写的。他写的那部分，比归墟子写的还狠，吸灵力的时候，连修士的生机都一起吸。“ 姜小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后来序阵失控，“归真子继续说，“归墟子把承诺放进阵眼当锚，把自己镇了进去。但归玄子不同意，他说序阵没错，错的是归墟子不够狠。他想强行启动序阵，把天下修士的灵力一次性吸干。“ “我和苦尘联手，拦下了他。“归真子说，“那时候归玄子是化神初期，我是化神中期，苦尘是化神后期。我们两个打他一个，把他打落了悬崖。“ “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归真子说，“我们以为他死了。对外，我们说他走火入魔，坠崖身亡，把他从师门除名。这件事，除了我、归墟子、苦尘，没人知道。“ “但他没死。“姜小野说。 “他没死。“归真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后山那双眼睛，就是他的。三百年了，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 “他现在的修为呢？“姜小野问，“三百年前是化神初期，现在呢？“ “不知道。“归真子摇头，“但他带着序阵的核心残篇，比掌序使那个残篇完整得多。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他把修为推到化神后期，甚至……半步炼虚。“ 姜小野沉默了。 化神后期，半步炼虚。 现在的万佛院，苦尘金身碎了还在昏迷，苦禅化神初期金身裂了，醉仙翁化神初期断了刀，归真子力竭，归墟子金丹初期昏睡。能打的，一个都没有了。 “那我们怎么办？“姜小野问。 “等。“归真子说，“等苦尘醒，等归墟子醒，等你消化本源。“ “我消化本源，能到什么境界？“ “你现在是金丹中期。“归真子说，“本源里有我三百年的修为感悟，全部消化完，至少能到金丹后期。运气好的话，能摸到元婴的门槛。“ “金丹后期……“姜小野握了握拳，“够吗？“ “不够。“归真子实话实说，“但你有归真诀，有反吸收，有返还。归玄子的序阵残篇再完整，也是序阵。只要是序阵，就怕返还。“ 姜小野点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消化本源。 归真诀本源在她体内旋转，像一团温热的火，慢慢地烧着她的经脉和丹田。金丹中期的壁垒，在本源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松动，然后，“咔嚓。“ 壁垒，破了。 姜小野的丹田，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门，灵力疯狂地涌入，金丹在丹田中旋转，体积涨了一圈，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金色。 金丹后期。 她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灵识比以前更清晰了，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万佛院废墟上每一个人的呼吸，她都能分辨出来。 “突破了？“归真子问。 “金丹后期。“姜小野说。 “好。“归真子点点头，“至少，能多撑几招了。“ 就在这时，后山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当——“ 是万佛院后山闭关地的钟。 苦尘，醒了。 戒律堂首座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后山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太上长老醒了！太上长老醒了！“ 万佛院的弟子们，一片欢腾。 姜小野也跟着跑向后山，刚跑到闭关地门口，就看见苦尘靠在石壁上，金身碎了大半，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渗金色的血，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见姜小野，笑了笑：“小丫头，是你把序阵破了？“ “是大家一起破的。“姜小野说。 “好，好。“苦尘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姜小野，看向了归真子，“归真子，你那个小师弟，回来了。“ 归真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知道？“归真子问。 “我金身碎了，灵识反而比以前更灵了。“苦尘说，“后山那双眼睛，我看了三百年了。每年他都来，看一眼就走。我以为他是来扫墓的，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是在等。“ “等什么？“姜小野问。 苦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后山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万佛院的每一个人听。 “二师兄废了，大师兄力竭了，小丫头刚突破金丹后期……“ “三百年了。“ “序阵，该由我来完成了。“ 万佛院的夜，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