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京

京城外，福来客栈。 “大小姐，过了此城就是玉京，我可得提醒你几句。” 坐在萧闻谙对面的是田嬷嬷。 “明日是老夫人寿宴，朝中大臣都会前来，容不得半点马虎。” “你若让自身晦气冲撞了贵人，连累相府，有你好果子吃。” 田嬷嬷说着，睨一眼萧闻谙，眼中明晃晃的嫌弃。 萧闻谙满头乌黑的发，只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稍稍交缠几圈，着实寒酸。 面对田嬷嬷的喋喋不休，萧闻谙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月前，田嬷嬷奉相爷与夫人之命，前往小溪村接人。 大家才知道，当年的相府千金，出生当晚就被人掉包了。 在相府备受宠爱长大的萧玉宁，并非相爷夫妇的亲生孩子。 真正的大小姐流落在外多年！ 可惜，这具皮囊之下的人，也不是萧闻谙。 真正的萧闻谙在田嬷嬷到来的前一天失足落水，早逝他乡。 而她，来自修界。 田嬷嬷一连灌下几杯茶，再次抬头皱眉打量萧闻谙。 衣裳料子粗糙，被洗的发白又皱巴。 听说穷苦人家的衣裳都是借着穿，孩子紧着一代又一代。 也不知出身乡下的真大小姐，身上穿的是多少年的“老古董”。 田嬷嬷毫不掩饰以手作扇，放在鼻下扇动。 如此粗鄙不堪之人接回府，不是让玉京城的人看笑话？ 可怜了玉宁小姐，要被这处处不如自己的乡野丫头，占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声。 萧闻谙撑起一只手托腮，笑眯眯的看面向尖酸刻薄的妇人。 “嬷嬷，我观你面相，已是死兆。” 田嬷嬷起身正打算去结账，忽然听到萧闻谙这句话，下意识停下脚步。 萧闻谙说道：“我可以帮嬷嬷化解，一百两银子。” 田嬷嬷：“……” 果然是个没规矩的穷酸货，蠢的挂相。 “打劫”打到家仆身上来了。 丢人现眼。 田嬷嬷脸色难掩厌恶。 “闻谙小姐与其想着怎么从老奴身上讹钱，不如想想明日以怎样的德行赴宴，才能不丢相府的脸面。” 田嬷嬷头也不回，再次说道。 “闻谙小姐，相府不养无用的蠢货。” 萧闻谙掌心托腮，手指轻点着脸颊，并未把田嬷嬷的阴阳怪气放在身上。 她目光四处搜寻，看着客栈内来来往往的客人。 很快，她的目光移到客栈外的马车上。 氤氲的紫气之中，混杂了腌臜的黑气。 非死即伤啊。 一劲装男子先跳下马车，转身抬起一只胳膊。 “公子，我们到福来客栈了。” 车帘掀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氅。 穿着大氅的男子搀着劲装男子的手，步态缓慢，一步三咳。 许是警惕到了不加掩饰的目光。 男子抬眼看去，准确捕捉到客栈内的萧闻谙。 “姑娘，这个位置可否有人？” 男子缓步来到萧闻谙面前。 萧闻谙端起茶杯，遮住嘴角淡淡的弧度。 “公子请坐。” 劲装男子出言：“公子，此人穿着寒碜，对您更是多番审视，举止怪异，不可不防。” 萧闻谙似笑非笑看劲装男子。 “多看你家公子几眼，就是举止怪异了，难不成是你家公子见不得人？” “你。” 听到客栈内的窃笑，劲装男子的脸色难看如锅底。 好伶牙俐齿的女子。 穿着大氅的男子轻声呵斥。 “北一，不可对这位姑娘无礼，道歉。” 叫北一的男子没有犹豫，对着萧闻谙抱拳鞠躬。 “姑娘，抱歉，是在下唐突。” “罢了。” 萧闻谙反应平平，目光继续盯着穿大氅的男子。 “公子打算站着和我聊？” 穿着大氅的男子在旁坐下。 北一去跟店小二要茶点，位置上只剩下两个人。 男子主动开口：“在下裴燃，姑娘怎么称呼？” 萧闻谙不答反问：“公子被寒毒困扰五年之久，此番出门，是为了寻医，对吧？” 萧闻谙的话刚说完，客栈内不少客人脸色大变，行成阵势，把她包围。 哦，都是伪装的暗卫啊。 萧闻谙了然。 北一端着茶点回来，听到这话，东西“仙女散花”的飞出去。 滚烫茶水没有如看戏客人忐忑的那样，溅落到萧闻谙身上。 而是被她定住了。 一道水流自上而下，添满她面前的茶杯。 北一拔剑，架在萧闻谙的脖子上，厉声询问。 “你是谁的人，接近公子又有什么目的？” “谁的人？” “又误会了不是？” 萧闻谙挑眉，两指捏住剑刃。 稍一用力，利剑断成两半。 北一：“！！！”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萧闻谙像丢垃圾一样把断剑丢掉。 “我并非效命于谁的麾下，只是想替裴公子消灾解祸。” 正当暗卫们想要出手制住萧闻谙时，突然听到轻轻一声“嗒”。 他们的主子把茶杯放下，眼神中颇具兴趣地看萧闻谙。 “姑娘如何知晓在下身中寒毒，此行则为求医？” 萧闻谙抬抬下巴示意男子的穿着。 “现在酷暑三伏天，公子身披氅衣。” 她指尖勾连，茶杯里的水倾泻在桌上，晕染出简易的地貌图。 “此为公子求医的必经之路，今晚会有一场暴雨，山石崩裂，困路将近半月，你们现在快马加鞭，可在降雨前往返。” 看着萧闻谙再次展现出来的能力，北一的警惕不减。 “你是江湖高手？” 传闻真正的江湖高手有内力，有内功。 可踏水行舟，亦可腾云驾雾，堪比仙人。 正因如此，开国皇才立下规矩。 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当今圣上登基后，频频派人外出，与各大江湖高手交涉，试图建立合作。 有几名高手已经答应不日入京，坐镇皇宫。 莫非，她也是其中之一？ 可江湖高手这么穷的吗？ 这身打扮和乞丐站在一起，说是丐帮帮主也不为过。 萧闻谙两指并拢，对着男子面前的那杯茶微抬手势。 茶杯里飘出一滴水，融入他的掌心，很快浮现出水滴形的金色烙印。 萧闻谙说道：“护身烙印，可助你一路逢凶化吉。” 田嬷嬷结账茶水钱之后，又上楼收拾包袱。 从厢房里出来，自长廊往下探，刚好看到裴燃面带微笑给萧闻谙几锭金子。 金子！ 那人气度不凡，出手阔绰不稀奇。 可为何偏偏给蠢的挂相的萧闻谙金子？ 她才离开一盏茶的功夫，萧闻谙竟坑蒙拐骗到富贵人家头上去了。 若是哪日再碰到，知晓了她相府大小姐的身份，相府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田嬷嬷气得差点从楼上摔下来。 更让田嬷嬷气愤的还在后面。 那男子对萧闻谙说。 “此玉佩是在下的信物，姑娘若有事儿，可到玉京相寻，自有人为你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