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怎可独活

药王谷。 林深幽寂，日色薄冷。 偶有鸟雀振翅飞上枝头，脆声啼叫。 小院里，美人松松垮垮的披着一身艳红的袍子，慵懒的靠躺在摇椅中，呼吸清浅，闭目休憩。 她手边放了壶清甜的果酒，气味幽香，引得她做了美梦，唇角都扬着淡淡的笑。 忽而，一道高挑的身影立在她身前，那注视的目光如痴如醉，近乎将她的每一寸眉眼都临摹了一遍。 山风吹过，他的袖摆抚上了美人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无意撩拨。 阿尔兰睁开眼，迎上那人的眸子，勾唇一笑，“我就说怎么感觉像是被人用眼神舔了一遍，越睡越冷了。” 年子卿压下眼底的情绪，手里提着酒盏，为自己倒了一杯，“知错了，子卿自罚一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 阿尔兰挑了挑眉，抬手示意，“抱我回屋。” 年子卿猛的抬眼，眼底的情意喷涌而出，将人捞到怀里抱着，转身就要走。 “诶——” 阿尔兰提着酒壶，训到，“张嘴。” 年子卿轻启薄唇，那酒壶的把手就被塞在他的齿间。 阿尔兰满意的轻笑一声，“叼着吧，进去喝。” 年子卿点了点头，将人抱进屋，小心翼翼放到床榻上，又倒了两杯酒，端到床畔边。 阿尔兰并不是嗜酒之人，奈何这药王谷里实在没什么意思，梦境苦等也不结束，倒不如喝喝小酒微醺微醺，多睡几觉，一年半载就过去了。 喝酒是纯喝，喝素的。 阿尔兰端起酒盅，细细品味。 男人就坐在一旁的地上，倚靠着床，举杯与她共饮。 酒过三巡，年子卿面颊一抹酡红，不经意的手一抖，湿了衣襟，酒水顺着胸膛流向小腹。 他将衣带环佩通通卸了，扯开衣襟，慷慨的露出白如雪的胸膛。 而粉色的果酒，顺着他胸口的弧度向下流淌，如同作画般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印记。 年子卿笑的媚，狭长的眼里闪着春光，“这百草饮真醉人，每次同阿兰共饮，都让我失态。” 阿尔兰姿态慵懒的倚靠在床头，桃花眼微眯着，似有情却无情。 她就用这样一双让人醉生梦死的眼睛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轻飘飘一句，“我可没灌你。” 年子卿趴在床畔，静静望着她，“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兰，你知晓我的心意。” “是啊，我知晓。” 男人哀哀道，“那你能回应我吗？即便是短暂的……一息的回应……也行。” 阿尔兰平静的看着他，良久，伸手轻抚了抚他的发顶，用最温柔的语气，“年子卿，现在的我回应不了你。” 年子卿怔了怔，“那什么时候可以？” 阿尔兰笑了笑，“万年之后吧。” 男人眸光渐渐暗淡，以为她是在糊弄自己，心也凉了大半，“为什么不是现在呢？如今你和我还有小佟都在药王谷生活，我们不就是一家人吗？” 他固执道，“我不想争来世，只想与你有今朝。” 阿尔兰揉了揉眉心，有些发愁，这年恨血万年前竟然还是个纯善的情种。 “你如今没什么情趣。”她坦然道。 年子卿表情一僵，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我……没情趣？是说我不懂闺房之乐吗？” 话音刚落，山林间传来阵阵剑鸣声。 整个药王谷都为之抖上三抖。 年子卿顿时冷了脸，起身换了外袍仔细整理后推门而出，“阿兰，我去处理。” 阿尔兰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挥了挥手，“嗯，人鬼殊途，该让他想清楚的。” …… 药王谷位于深山老林，外有一道药王飞升前布下的隐匿的结界，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顾长生只知道药王谷和神农冢旧址毗邻，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正像个无头苍蝇般挥动剑罡在林子里发疯。 一道山风吹过，极阴极寒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猛地转身。 入目是一位身着素衣的俊逸男子。 顾长生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眼刀将对面人狠狠刮了一遍，“你是何人？你可认识阿兰。” 年子卿身上的酒气早就散的一干二净，如今见到顾长生的这张脸，心里竟生了几许忮忌之意。 他毫不客气的释放属于化神期的威压，以前辈之姿训道，“既来我药王谷寻人，怎敢伤我谷外草木！” 霎时间，风云变幻，夜幕骤降。 铺天盖地的黑色鬼气从林中袭来，属于化神期的威压将顾长生压得身体止不住颤抖，竟然仰头喷出了一大口血。 见状，年子卿消了气，冷漠道，“我乃药王谷谷主，你走吧，阿兰是不会见你的。” 顾长生如今元婴圆满，大境界的差别让他难有还手之力。 但此刻他倒像个傻子面色大喜，“阿兰果真在这！她不会不想见我的，我要见阿兰，你让我见见阿兰！” 年子卿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枚纯白珠子扔在他脚边，“这是魂珠，能存下人生前的记忆，你自己看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再去想她为何不见你。” 年子卿近乎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 “顾长生，你的命太好了。” “她说，人鬼殊途，你还是想清楚吧。” 言罢，他拂袖而走，仅留顾长生一人跪倒在地。 顾长生茫然的捡起那枚珠子，一道白光闪过，珠子中所藏有的阿兰前半生的记忆全部涌入他的识海中。 那些过往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顾长生看到了小阿兰为了救自己，如何决绝的孤身一人飞到阴冷潮湿的山洞里等待死亡。 心底的阴暗和懊悔之情彻底冲上他的脑海。 但凡当时他能诚恳的说出自己对阿兰的感情，少些幼稚的猜忌和试探，少些娇纵和任性，阿兰就不会身死。 他们会一起生活，一起修炼，对……阿兰甚至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顾长生匆匆掏出袖中的那张纸条，原来那上面是阿兰给他们孩子起的名字。 可……可是阿兰自己也是个孩子，十六七岁的身子骨，稚嫩又单薄，像个小小的花苞还来不及盛开。 却偏偏揣着他的孩子。 那个孩子……似乎很喜欢自己。 在寻找血魔邪教阵眼时，他还总喜欢往自己身边凑。 顾长生拧着眉头，脑中的识海恰如被刀刃寸寸割碎搅拌，让他痛苦不已。 他想起来了，他当着阿兰的面骂了那个孩子！还将人踹哭了。 “……” 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额角的血管却止不住颤动。 他将手中的珠子珍重的藏进储物袋中。 又抽出腰间的那柄通体雪白的剑，低头，复而睁眼，透过剑面，看清自己如今的样子。 披头散发，为情疯魔。 “阿兰已死，我怎可独活。” 言罢，顾长生将诛邪剑抵在自己的胸口，腕间用力，决绝的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