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十九条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洛神纪 小夜曲 从梦境吞噬成神 花小桃日常生活 快穿之我的任务就像经历轮回一样 人在初唐:我与武曌争皇位 皇帝养成计划 穿书后恶毒女配和女主携手共赢了 网游学院:叛逆的我反向升级 开局满级爆射,梅西求我入阿根廷

第九十四天。 那十九个记号被抄成册子,发到了全网。 册子最后印着一行字,是陆沉自己写的: 【你手里有什么。】 “三天。“老宋说,“三天以后,回信堆到门口。“ 温伯衡带了十一个人,抄了六天。 抄回来的话,什么样的都有。 有人写的是一样东西:一只碗、一床被子、一把镰刀。 有人写的是一句话:我娘走的那年,锅还在。 有人写的是一个人:我哥。 有人什么都没写,只画了一个圈。 画圈的有两千一百多个。 归并的时候,老先生把画圈的都归到第十九条里头。 底下有人问:为什么归到眼镜那条。 老先生说: “画圈的人,不是没得写。“ “是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的人,跟看不清的人,是一样的。“ “他们不是没有东西。“ “是没有人替他们把东西说清楚。“ 那天下午,念一条,底下就有人点头。 念到“一碗水“的时候,第三排有个老太太把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穗子在旁边记:举手者,东三排,女,六十上下,未发言。 念到“一捧种子“的时候,前头坐的一个年轻人忽然哭了。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 因为这一屋子人里,有十几个也在哭。 归并的时候有过很多争执。 比如“一口锅“。 有人说,锅不算,锅是家家都有的东西,写它干什么。 温伯衡没反驳,只念了一条回信: “我家锅是铁的,边上豁了个口。三年前我男人拿它煮过最后一顿。锅还在,人不在。“ 念完,屋里没人再说话。 再比如“一撮药“。 这一条底下,有七百多个人写的是同一句话: “药到了,人没了。“ 还有“一面镜子“。 写镜子的人不多,只有六十几个。 有一个人写: “我想照一次,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底下有人批注:这个人三年没见过自己。 还有“一棵树“。 写树的人全是南边来的。 他们写:我们那儿没有树了。 有人问:没有树怎么办。 他们答:我们记得有。 归并出来十九条。 不是十九个人写的。 是三万七千多个人写的,归并成十九条。 因为写的人虽多,写出来的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些。 那天下午,老先生在议事厅里,一条一条念。 第一条:一口锅。 第二条:一碗水。 第三条:一件棉衣。 第四条:一双鞋。 第五条:一捧盐。 第六条:一撮药。 第七条:一块布。 第八条:一根绳。 第九条:一把凿子。 第十条:一盏灯。 第十一条:一本册子。 第十二条:一捧种子。 第十三条:一筐炭。 第十四条:一面镜子。 第十五条:一张纸。 第十六条:一支笔。 第十七条:一根拐棍。 第十八条:一棵树。 念到第十八条,他停了一下。 “第十九条。“ 他说: “这一条只有十七个人写。“ “可我还是要念。“ 底下没人说话。 “第十九条:一副眼镜。“ 念完这一条,老先生停住了。 他没有马上往下念。 因为他知道,这一条底下没有人会点头。 会场上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有人问: “这算什么。“ 老先生说: “这一条是我加的。“ “您自己加的?“ “是。“ “为什么。“ 老先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册子。 “因为我也是那十七个人里的一个。“ 会场上有人问: “您欠谁一副眼镜。“ 老先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册子。 看了很久。 “我师傅。“ 他说: “我三十二岁那年跟他学徒。“ “他那时候眼睛就不行了。“ “看东西要凑到跟前,鼻子尖都快碰到纸上。“ “我说:师傅,我给您配一副。“ “他说:不用,等我这阵子忙完。“ “后来他一直忙。“ “忙到死。“ 屋里没人说话。 “我那时候以为他说的是真忙。“ 老先生说: “后来我才明白,他是不想让我花钱。“ “那时候一副眼镜,能换三十斤粮。“ “他舍不得。“ 他说: “他死了以后,我去配了一副。“ “配好的那天,我拿着眼镜去了他坟头。“ “我在那儿坐了一下午。“ “眼镜一直攥在手里。“ “最后我没埋。“ “我带回来了。“ 底下有人问: “现在还在吗。“ “在。“ “在哪儿。“ 老先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戴了三十年。“ 他说: “度数早就不对了。“ “可是我一直戴着。“ “戴着看不清,不戴看不见。“ “两个里头,我挑看不清的那个。“ 他说: “我欠一个人一副眼镜。“ “三十年了。“ “人早就不在了。“ 底下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把它写进去了。“ 老先生说: “写进去,就算还了一半。“ 念完,老先生把册子合上。 “完了。“ “就这些?“有人问。 “就这些。“ “三万七千人,就写出这么点东西?“ “是。“ 老先生说: “三万七千个人,隔着几千里,谁也不认识谁。“ “写出来的是一样的。“ “这就叫日子。“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陆沉的声音。 他从门口那张矮凳上开口。 “先生。“ “在。“ “这十九条,有哪一条写了给谁。“ 老先生愣住了。 他翻开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头。 “没有。“ “一条都没有。“ “是。“ 陆沉说: “一口锅,不给谁,就是一块铁。“ “一碗水,不给谁,就是一汪水。“ 他说: “十九条全作废。“ 会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温伯衡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十九条。 看完了他抬起头: “先生。“ “嗯。“ “这十九条,是我们六天抄出来的。“ “我知道。“ “三万七千个人写的。“ “我知道。“ 老先生说: “我不服。“ “哪儿不服。“ “我抄了六天。“ 他说: “我不服的不是您废了它。“ “那是什么。“ “我不服的是——“ 老先生低下头。 “三万七千人写出来十九条,十九条里没有一条写到人。“ 他说: “写东西的时候,我们想的都是东西。“ “想到人的时候,我们写不出来。“ “这才是我最不服的。“ 陆沉看着他。 “那就不服着。“ 他说: “不服着,才记得住。“ “重问。“ “问什么。“ “问:你欠谁。“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马震山开口的。 “先生。“ “嗯。“ “这个问题……太难了。“ “哪儿难。“ “欠人的账,谁愿意说。“ 陆沉说: “所以才要问。“ 他说: “愿意说的,就是还想还的人。“ “还想还的人,就还没完。“ “还没完的人,就还得活下去。“ 他说: “这就是我要的答案。“ 散会以后,温伯衡一个人留了下来。 他走到门口那张矮凳跟前,蹲下去。 “先生。“ “嗯。“ “您把十九条都废了。“ “嗯。“ “那这六天我们白抄了。“ 陆沉看着他。 “没白抄。“ “怎么没白抄。“ “抄出来的东西在纸上。“ 他说: “纸上的东西不会白抄。“ “它现在没用,往后有用。“ 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从第十九条开始。“ 陆沉说: “第十九条后头,添一行。“ “添什么。“ “添:给谁。“ 他说: “一副眼镜,给谁。“ “一碗水,给谁。“ “一件棉衣,给谁。“ “写不出来的人,慢慢想。“ “想到哪天算哪天。“ “反正日子还长。“ 老先生站起来。 他站得很慢,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 “先生。“ “嗯。“ “我记住了。“ 他说: “我欠我师傅一副眼镜。“ “度数不对的那副,我戴了三十年。“ “从今天起,我换。“ 他走出门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换了以后,我看不清了怎么办。“ 陆沉说: “看不清就看不清。“ “反正要看的那几样,你都记得。“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7083/41208781.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7083/41208781.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