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二十七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我在东京当警察 东晓初星 我的物品有升级面板 我的都市丽人 继承亿万家产后,渣总前夫哭着求复合 被网恋对象骗去星际捡垃圾 穿成警察,满城霸总排队来送业绩 正派都不喜欢我 鉴宝:我,神瞳绔少,疯狂捡漏 海军之正义再起

四月初二。 柳林。 柳林在一条河的湾里。 河叫沙河。 沙河干了三年。 河床上全是白石头。 人住在河湾北岸的窑洞里。 一溜十二孔窑。 四个人走到河湾的时候,是下午。 有人在河床上走。 走的是一个女人,抱着一样东西。 老寇说: “有人。“ 陆沉说: “看见了。“ 四个人下了河床。 女人看见他们,转身就往窑洞跑。 跑到半路她摔了一跤。 摔下去的时候她把怀里那东西举得高高的。 陆沉跑过去。 “别怕。“ 女人坐在地上。 她抱着的是个娃。 娃裹在一块布里。 布是蓝的,洗得发白。 陆沉蹲下来。 “你摔着没有。“ 女人摇头。 她看了一眼陆沉后头的老寇和阿禾。 她说: “你们是收人的吗。“ 陆沉说: “不是。“ “你们是干啥的。“ “数人的。“ 女人愣了一下。 “数人干啥。“ “数还剩多少人。“ 女人低下头。 她把娃抱紧了一点。 “这儿二十六口。“ 她说: “你们要数就数。“ 她说: “我抱的这个不算。“ 陆沉说: “为什么不算。“ “他才一天。“ 陆沉说: “一天也是一个人。“ “一天的不算数。“ 女人说: “人家数人都不数月娃子。“ 她说: “月娃子不定活不活得成。“ 林晚这时候走过来了。 她蹲下来。 “让我看看。“ 女人把布掀开一点。 林晚看了看。 她伸手在娃的鼻子底下试了试。 然后她把手放在娃的胸口。 按了一会儿。 “几时生的。“ “昨儿夜里。“ “几时。“ “后半夜。“ “你奶下来了吗。“ 女人低下头。 “没有。“ 林晚说: “你不吃饭怎么有奶。“ “粮紧。“ 林晚站起来了。 她回头看阿禾。 “记上。“ 阿禾翻开册子。 “记多少。“ “记二十七。“ 管事的在旁边站着。 他姓赵。 他听见这个数,急了。 “二十六!“ 林晚说: “二十七。“ “柳林是二十六口。“ “从前是二十六。“ 林晚说: “昨儿夜里添了一口。“ “添一口不算添。“ 老赵说: “他连眼睛都没睁全。“ 林晚说: “他哭过没有。“ 女人低下头。 “哭过。“ “大声吗。“ “不大。“ “哭过就算。“ 林晚说: “这是我定的。“ 她说: “陆沉说了,谁是活的归我定。“ 她说: “有气,认得人,这两条。“ 她说: “第三条是我加的。“ 老赵说: “第三条是什么。“ “会哭。“ 林晚说: “会哭的就算。“ 她说: “哭是头一样人干的事。“ 她说: “人出来头一件事就是哭。“ 她说: “你让他哭一声我听听。“ 女人把娃往怀里收了收。 “他不哭。“ “你拍一下。“ “我不拍。“ 女人说: “我怕拍坏了。“ 林晚说: “拍不坏。“ 她说: “你要是舍不得,我来。“ 她伸出手。 女人把娃递过去了。 林晚把娃接过来。 她在娃的脚底下轻轻拍了两下。 娃没哭。 拍了第三下。 娃哭了一声。 声音很小。 像猫。 但是哭了。 院子里安静了。 十二孔窑洞前头站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都听见了那一声。 林晚把娃递回去。 “二十七。“ 老赵站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 他没说出话来。 后来他说: “二十七。“ 他说: “这三年。“ 他说: “我们这儿是往少里走。“ 他说: “死了就少一个。“ 他说: “从来没往多里走过。“ 他说: “头一回多一个。“ 他说: “我心里不得劲。“ 陆沉说: “哪儿不得劲。“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老赵说: “多一个人是好事。“ 他说: “可这三年前头走的那些。“ 他说: “一个也没多回来。“ 他说: “现在多了一个。“ 他说: “我想起他们。“ 没有人说话。 河床上风很大。 吹得白石头响。 过了一会儿,阿禾说: “名字。“ 女人抬起头。 “啥。“ “娃的名字。“ 阿禾说: “册子上要记名字。“ 女人说: “还没起。“ “现在起。“ 女人低下头。 她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男人是娃的爹。 男人说: “我没读过书。“ 他说: “我起不来。“ 陆沉说: “你起。“ “我真起不来。“ “你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男人想了很久。 后来他说: “就叫二十七吧。“ “为什么叫二十七。“ “好记。“ 男人说: “他是第二十七个。“ 他说: “往后人家问柳林多少人。“ 他说: “我说二十七。“ 他说: “他就在里头。“ 阿禾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 “二十七是个数。“ 女人说: “数也是名字。“ 阿禾低下头。 她写了一行。 【柳林:二十七。】 【第二十七:女。生四月初一后夜。】 【母:柳林。父:柳林。】 【名:二十七。】 写完她抬起头。 “先生。“ “嗯。“ “这一栏是不是有点怪。“ 陆沉说: “哪儿怪。“ “别的名字都是人。“ 阿禾说: “这个是个数。“ 陆沉说: “她娘说得对。“ 他说: “数也是名字。“ 他说: “往后这孩子长大了。“ 他说: “人家问她叫什么。“ 他说: “她说她叫二十七。“ 他说: “人家就得问,二十七是什么。“ 他说: “她就得说,是我们柳林那时候的人数。“ 他说: “这一句话出来。“ 他说: “柳林的人数就又被人说了一遍。“ 阿禾点了点头。 她把册子合上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住在柳林。 住在窑洞里。 晚上老寇坐在窑洞外头。 他看着河床。 陆沉走过去。 “想什么呢。“ 老寇说: “我在算。“ “算什么。“ “从黑石屯到这儿。“ 老寇说: “黑石屯一。“ 他说: “三家集一百零三。“ 他说: “岔口一。“ 他说: “柳林二十七。“ 他说: “路上零散的一百零七。“ 他说: “加起来二百三十九。“ 陆沉说: “二百三十九。“ “嗯。“ “你觉得多还是少。“ 老寇说: “我不知道。“ 他说: “我走了九百多里。“ 他说: “九百多里,数出来二百三十九。“ 他说: “我三十九岁那年往西走。“ 他说: “走到石头堆那儿。“ 他说: “一路上一个人没见着。“ 他说: “那时候我以为一个人没有了。“ 陆沉说: “现在呢。“ 老寇说: “现在我知道了。“ 他说: “不是没有。“ 他说: “是我没走到。“ 他抬起头。 “陆沉。“ “嗯。“ “柳林这个二十七。“ 他说: “是头一个往里添的。“ 他说: “前头全是往外减的。“ 他说: “我心里头。“ 他说: “这一趟没白走。“ 陆沉说: “嗯。“ 老寇说: “你知道我想起啥。“ “想起啥。“ “我想起我娘。“ 老寇说: “我娘生我的时候四十一。“ 他说: “人家说这个岁数生不下来。“ 他说: “生下来了。“ 他说: “我娘说,添一口是一口。“ 他说: “那年家里添了我。“ 他说: “粮不够吃。“ 他说: “我娘少吃一口,我多吃一口。“ 他说: “她说,添了就不能减。“ 陆沉说: “添了就不能减。“ “嗯。“ 老寇说: “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他说: “灾变以后我忘了。“ 他说: “今天想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要走。 走的时候,那个女人抱着娃来送。 她站在窑洞口。 “先生。“ “嗯。“ “这个二十七。“ 她说: “往后要是有人来数。“ 她说: “他要是数到二十七。“ 她说: “是不是就说明我们还在。“ 陆沉说: “是。“ 女人说: “他要是数到二十六呢。“ 陆沉低下头。 “二十六就是少了一个。“ 女人点了点头。 她把娃的脸露出来。 “那你看看她。“ 她说: “记住她的脸。“ 陆沉看了。 那是一张很小的脸。 眼睛闭着。 鼻子上有几点白的。 陆沉看了一会儿。 “记住了。“ 女人说: “你记住了有啥用。“ 陆沉说: “我记住了。“ 他说: “我要是哪一年来,数出来是二十六。“ 他说: “我就知道少的是谁。“ 要走的时候,老赵问了一句话。 “先生。“ “嗯。“ “你们明年还来吗。“ 陆沉说: “来。“ “明年还数?“ “还数。“ 老赵低下头。 他想了很久。 后来他说: “数出来要是二十六呢。“ 陆沉说: “二十六就是少了一个。“ “那你们还数。“ “还数。“ 老赵说: “数出来是零呢。“ 陆沉说: “零也数。“ 老赵抬起头。 “零也数?“ “零也数。“ 陆沉说: “数出来是零。“ 他说: “我就把这一页上的二十七划掉。“ 他说: “改成一个零。“ 他说: “改的时候我的手会抖。“ 他说: “可是我得改。“ 老赵说: “为什么非得改。“ 陆沉说: “因为不改。“ 他说: “你们柳林这一栏就一直写着二十七。“ 他说: “写着二十七,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说: “那才是真的没了。“ 老赵站在河湾上。 他站了很久。 后来他说: “我明白了。“ 他说: “你们数人。“ 他说: “不是为了记有多少。“ 他说: “是为了记还有没有。“ 陆沉说: “对。“ 他说: “有多少会变。“ 他说: “有没有是头一件。“ 老赵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窑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那我替你们看着她。“ “看谁。“ 老赵说: “看二十七。“ 他说: “我天天看一眼。“ 他说: “看一眼就记一下。“ 他说: “我记在心里。“ 他说: “你们明年要是来了。“ 他说: “你们问我还剩多少。“ 他说: “我就说我数过了。“ 陆沉说: “你数过是多少。“ 老赵说: “二十七。“ 他说: “一个不少。“

本文网址:https://www.yanpc.com/87083/41284998.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yanpc.com/87083/41284998.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