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梦洗髓

钻进体内的那缕白雾不是温凉的。 它像是一勺刚熬开的滚烫铁水，顺着手腕的血管一路往上炸。 庄之梦躺在硬邦邦的红木长椅上，眼皮重得根本睁不开，全身的筋络却在这一瞬绷到了极致。骨头深处发出密集且沉闷的啪嗒声，就像有几百把小木锤在同时敲打骨髓。 以前在网上看那些修仙小说，动不动就洗髓伐脉、脱胎换骨。 里面写的都是浑身舒爽，气血通畅。 骗人的。 全是骗人的。 这特么哪是洗髓，这根本就是把全身的骨头敲碎了重新用粘胶粘起来！ 剧痛从每一处关节炸开，甚至盖过了之前王腾踩断他鼻梁的痛感。庄之梦死死抠着长椅边缘的雕花，五指用力到关节顶着薄皮，指甲缝里渗出黑红的血丝。他牙齿死死合在一起，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哀嚎给憋了回去。 他不敢晕。 这地方是周家的偏厅，外头站着王腾和四名腰佩窄刀的护卫。一旦自己失去意识，王腾随时会起杀心。 在这个吃人的高武世界里，昏过去就等于把脖子递给别人剁。 “大梦至尊诀......” 脑海深处的古老念头再次轰响，顺着那缕白雾在断裂的经脉里冲撞。原本碎成七八段的经脉，在白雾撕扯下被强行拔直。断裂的创口处喷出一股股暗红色的死血，接着被一股新生、精纯的白色灵力快速包裹。 死血顺着毛孔往外排。 皮肉下面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钻动，奇痒与剧痛交织在一起。 庄之梦在心里暗骂。原主这具身体简直烂透了，表面上是个淬体境后期的世家嫡子，实际上经脉里全是不纯净的丹毒和纵欲过度留下的暗伤。王腾那一拳不过是个***，就算没有今晚这出，这具身体顶多活不过二十岁。 白雾在体内疯运转了整整三个小周天。 碎裂的头骨内部传出微弱的咔咔声，下陷的部位被一股强横的骨髓新生之力硬生生顶了回去。鼻梁骨自动复位，原本坏掉的左耳里，那股尖锐的鸣响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清晰的环境音。 门外十步远的地方。 王腾压低的声音顺着风钻进耳膜。 “后备箱里的尸体是谁的？” “少爷，是后门守关的那个侍者......脖子被拧断了，身上穿着咱们王家的护卫衣服。” 护卫的声音很慌。 “刚才有人在后门捣鬼，把尸体塞进咱们车里，还故意引来了周家的巡逻队。现在周家主面色很难看，说今晚的事情必须给监察官一个交代。” 王腾喘气声粗重了几分。 “庄之梦开黑盒子的时候，有人在后门做局。他是故意拖延时间，拿盒子当幌子！” “少爷，那小子还在偏厅长椅上躺着呢。老医师说他受了内伤，刚才盒子裂开的时候，好像有股风钻他身体里去了。” 王腾冷哼了一声。 “风？那是死前散出来的神魂气浪！走，跟我进去。” “要不要通知老爷？” “通知什么？一个快死的废物，还能在周家翻了天不成？今晚不宰了他，明天庄家和监察官就会顺着后门那具尸体查到王家头上！” 杂乱的脚步声向偏厅靠近。 长椅上，庄之梦体内的大梦至尊诀运转到了最高峰。 洗髓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原本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污浊死血被彻底挤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粘稠的黑色血垢。 皮肉下面，暗黄色的凡躯逐渐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骨骼坚如金铁，经脉宽拓了整整三倍！ 淬体境后期......圆满！ 开脉境初期！ 力量从每一根肌肉纤维里涌出来，充盈的感觉让庄之梦险些叫出声来。这不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现代高三学生，也不是那个被空架子掏空了身子骨的东海纨绔。 这是真正踏入超凡门槛的身体——先天道体！ 就在灵力冲破开脉境壁垒的瞬间，庄之梦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处漆黑的空间。 这是内视。 只有到了通神境之上的强者才能开启的意识空间，此时却在他体内提前显现。 在他的丹田深处，没有宏大的灵力海洋，也没有什么玄妙的异能种子。 有的，只是一座巨大无比、从虚无延伸到未知的青铜巨门。 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气息。而在青铜巨门的正中央，九道粗壮如蛟龙般的黑色锁链层层缠绕，将整座门户死死封锁。 第一道锁链上，刚刚裂开了一道头发丝大小的缝隙。 刚才从黑盒子里冲出来的白雾，不过是这道缝隙里逸散出来的一丝至尊本源力量！ 仅仅是一丝本源，就把他这具濒死的残躯强行洗练成了先天道体！ “九重封印......” 庄之梦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不是废柴，而是体内藏着万古大梦的至尊道胎！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道胎被这九道锁链彻底封死，这才沦落为任人宰割的纨绔。 想要彻底解开封印，光靠凡俗的丹药根本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因果，更多的灵物，甚至是跨越战区的机缘。 没等他细细体会体内的变化，外界的空气猛地一沉。 偏厅的木门被嘭的一脚重重踹开！ 狂暴的冷风挟带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庄之梦立刻收拢心神，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再次瘫软在长椅上，任由粘稠的黑血遮挡住自己的面部细节。 他在等。 等一个王腾主动凑上来的机会。 王腾跨过门槛，手里的快刀已经出鞘半截。寒光在漆黑的偏厅里扫过，落在长椅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 “老医师呢？”王腾冷声问。 后面的护卫低头汇报：“刚才后门出事，老医师被周家主叫去验尸了。” 王腾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医师不在，周家的监察官被吸引到了后门，这偏厅里只剩下他的人。 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王腾一步步走向长椅，靴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血污里的庄之梦，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黑盒子已经被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没落到他手里，而后门那具尸体更是把王腾逼到了悬崖边上。如果庄之梦活着走出周家，明天东海市的舆论就能把王家淹死。 “姓庄的。” 王腾在长椅前站定，手里抽出的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刀尖缓缓下移。 庄之梦躺在血泊里，胸口起伏极其微弱，像是一具随时都会咽气的尸体。 王腾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装得挺像。” 王腾手腕一抖，刀尖径直顶住了庄之梦的衣领。 刺啦。 脆弱的布料被锋利的刀尖割开一条细缝。 “废物，还敢装死？”王腾眼中杀机毕露，低沉的声音里透着绝狠，“今晚不管你车里装了什么，也不管你玩什么把戏......你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王腾手腕下沉，指节骤然收紧！ 淬体境中期的劲道顺着小臂骨骼往前送，刀尖对准庄之梦的喉管正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