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章 会说话的鬼女人（上）

马玲珑应了一声，把牛皮箱放到地上，啪嗒打开。 箱盖一掀，里面分了好几层。 鸡血石印、铜铃铛、罗盘、红绳、符纸、香烛，还有一捆用黄绸裹着的东西。 东西不少，但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型法器铺子。 马化田先拿出罗盘，左手托着，右手捏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脚步不疾不徐，沿着围栏外沿来回走了两圈，边走边看盘面指针。 我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 这罗盘我看得真切。 盘面刻的是三元派的路数，天池指针灵敏，随着他移动时不时轻微摆荡。 能看出，这马化田确实是吃这行饭的。 不是上次那个，拿旅游纪念品的秃驴可比。 马玲珑也没闲着。 从箱子里取出一卷红线，又拿出个小瓷瓶，蹲在地上不知调什么。 “爸，这边的气口不对，比上次看的又往西移了半尺。” 马化田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围栏外的沙坑方向。 点了点头道：“你眼睛够尖。这是那东西在往外拱，今晚不按住，最迟明晚就要出来了。” 父女俩配合默契，一个看盘定穴，一个备料结阵，倒也像模像样。 江主任和袁副校长在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我则靠在围栏边一棵香樟树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可后山附近这片地界，依旧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阴凉。 马化田看了眼天色，转头对马玲珑道：“先布外围，三阳阵，红绳穿五帝钱，每十步一枚，从坤位起手。” “好嘞。” 马玲珑抱着红线就去了。 她弯着腰在地上量步子，手里红绳一拉一放。 每到一个点位，就从小瓷瓶里蘸点调好的药水，涂在五帝钱上，再压进土里。 那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我抽了口烟，眼睛微眯。 这三阳阵，是正儿八经的阳斗法，讲究借日力压邪祟，白昼布阵，午时三刻封口。 单从选法上看，这马化田确实有几分门道。 可我也看出了问题。 他选的阵眼，是那处围栏破口。 三阳阵从坤位起手，绕破口一周，最后封在离位。 这思路不能说错，能用小阵先锁住煞气，再一口一口往里收，像是撒网捕鱼。 可那后山里头，情况没这么简单。 那灰衣女人，上次已经开了“识”。 说白了，就是有了点小聪明，跟那种只知顺着煞气横冲直撞的野玩意儿，可不一样。 你从外头撒网，它不会傻乎乎往网里钻。 等你阵法一动，它察觉到危险，要么往山腹深处缩，要么索性破罐子破摔，突然反扑出来。 到那时候，这张三阳网，可兜不住。 我看明白了，但没出声。 行里的规矩，人家动手的时候，旁人不能随便插嘴，更别说我这还被当成“闲杂人等”。 这网，且让他先撒下去。 我姑且先看戏，无妨。 马玲珑布阵布得极快，不到半小时，十几枚五帝钱已经按着方位压入土中。 远远看去，红绳贴着地皮，三阳之势已成。 日头照下来，红线上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 “爸，外围成了！” 马化田点点头，从箱底取出那捆黄绸裹着的东西。 打开来，竟是一柄铜钱剑。 铜钱黄亮油润，约莫百来枚，用红绳串成剑形，剑柄处还刻着“五帝镇煞”四个小字。 他握着铜钱剑，走到围栏破口前，深吸一口气，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 铜钱剑在阳光下划出几道弧线，每划一道，空气里的阴冷就退后一分。 “有点东西。” 我暗暗点头。 马化田这身本事，在县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可就在他准备封阵之际，我眉心突地一跳。 一股极强的煞气，从后山深处直冲而出，比上次遇见灰衣女人那会，还要猛烈。 它不去撞三阳阵，也不去碰围栏破口。 反而如一条看不见的蛇，贴着山体斜斜地绕开。 直奔……马玲珑的方向。 “小心！” 我低喝一声，人已经冲了出去。 只是刚冲出去两步，马化田猛地回过头来，指着我厉声喝道： “你干什么！别过来添乱！阵局正在收口，任何外人靠近都会打乱气机，到时候出了岔子算谁的？一边待着去！” 我脚步顿住。 一股火“噌”地就顶到了嗓子眼，差点没忍住骂人。 我好心上去帮他护女儿，这老东西反倒像训孙子一样训我。 行，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我就不管了。 我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冷笑一声：“行，您有本事，您请，我就在这儿看着。” 袁副校长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看看我，又看看马化田。 满脸为难：“马师傅，凌先生也是想帮忙，要不让他搭把手……” “用不着！” 马化田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 “我这三阳阵以我自家气机为引，多一个人多一分变数。出了事，他担不起！” 江主任朝我苦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我索性靠回香樟树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去，心里的火气勉强压了下去。 很好，我就在这看着。 看你这三阳阵，到底能撑到几时。 马化田喝退了外人，重新凝神布阵。 只见他左手扣住铜钱剑，右掌翻开，五指并拢如刀，在剑身上横抹而过。 那铜钱剑，顿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像被震醒了一般。 “天地三阳，借我灵光。收！” 他脚踏天罡，口中咒诀不断，铜钱剑在破口上方连划七道。 每一道划过，半空里的气都像被抽紧一分。 地上红绳如琴弦般绷起，十几枚五帝钱同时嗡鸣，震得附近草叶簌簌发抖。 那围栏破口处，原本渗出来的阴冷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逼了回去。 空气里的温度，竟慢慢回升了些。 马玲珑半蹲在阵眼右侧，手里捏着一把细香，神色冷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破口。 “爸，左坤位收住了！” “好，守好你自己脚下，别动！” 马化田精神大振，脚下步伐陡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