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尸首

雨夜之中，朱达茫然地朝着黑漆漆的周遭望去，只觉满脑子混沌。 哪怕他此时头晕得厉害，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作为一个按照公司要求被迫使用AI，AI成熟后刚刚被AI优化，回家的路上撞了大运的人，此时最应该出现的地方不应该是医院吗？ 如何会出现在荒郊野外？ 莫非……是自己遇到了狠角色？！ 光天化日之下，不仅肇事逃逸，还把被撞的自己搞了个抛尸荒野？ 可……那也不对！ 抛尸就抛尸，为何还要将自己给扒得赤条条的，连个裤头都不给留？ 不过，朱达很快就不茫然了。 荒野，雨夜，寒冷、饥饿、雷电……所有的一切，对习惯了到处车水马龙，哪怕乡间路上都有路灯，很少经历绝对黑暗与荒无人烟的他而言，眼前的环境的确让人心中发怵。 雨水冰凉，朝着人的脸上乱拍。 强压下心头的茫然与恐惧，借着闪电划破天空时的些许亮光，朱达勉强查看周围，朝着一处方向而去。 他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得赶紧寻找人家，填饱肚子，求件衣服。 否则，就这状态，只怕很容易失温…… …… 黑暗之中，往前摸索着行进了至少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人烟。 朱达踉跄一下，被绊倒在地。 手按在了一只冰冷的爪状物上。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 一张惨白的脸，映入朱达眼帘！ 是一具尸首，和他面对面！ 而他手所按着的，正是这具尸体的手！ 朱达弹跳而起，惊叫一声，拔腿就跑！ 自己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啊？！ …… 三个多小时后，天色微亮，雨也停了之时，朱达对着一具尸首拜了几拜，口中说声抱歉，将其身上穿着的破烂古装扒下。 在不远处积水坑里来回涮几下，用力尽可能地拧干，套在身上。 一方面，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再有许多恐惧。 另外一方面，也是在这漫长的行走摸索之中，他遇到了足足五具尸首，多少有些麻木了。 且这五具尸首，只有眼前的这一具身上穿有衣服。 套上并不怎么合身的衣服，暖了一会儿，体温多少有些回升。 朱达返身来到这具瘦骨嶙峋、被泡得有些发胀的尸首旁，想要寻找一些吃的。 借着逐渐变亮的天光，在距离尸首十几米的地方，朱达看到了一个油布包，赶紧将之捡起。 用因为寒冷、饥饿和虚弱导致微颤的手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朱达失望。 并不是可以充饥的食物，而是书，共有四本。 再看清楚书封上“御制大诰”四个字后，朱达禁不住为之愣了愣。 哪怕经过这将近一夜时间的缓冲，结合着所见所闻，他基本上已经能确定自己很可能是穿越了，可还多少有些侥幸。 但现在，那些许的侥幸荡然无存。 自己就是穿越了，很可能就是洪武朝！ 并且，还是洪武十八年往后。 因为这御制大诰最初版，便是在洪武十八年才开始正式颁行天下。 朱允炆当皇帝时，废了大诰，所有刑事案件只能按照《大明律》来判。 洪武三十五年，朱棣从他爹朱元璋手里面接过了皇位之后，重新恢复大诰的司法效力。 但实际上，这更像是他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统，进行的一个面子工程。 名义上恢复了，实际上在判刑之时，很少引用大诰里面的内容。 御制大诰也就成了摆设，实用性不强。 想要让这极有可能是流民的人在逃荒的途中，还将之随身携带、万分珍藏，可能性不大。 洪武朝，还是没了马皇后之后的洪武朝，那真的是得夹起尾巴做人。 特别是当了官的。 要是很不巧，穿越到了洪武二十五年之后，连太子朱标也去世了，那可就更加危险了。 他有些可惜，自己虽是魂穿，可却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不知今夕具体是何年。 否则的话，依照他所了解的些许关于明朝的知识，倒可以在一些大方向上面尽可能地避些雷。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升起后，朱达忍不住暗自摇摇头。 自己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活下去。 若再不赶紧找到一些能够充饥的食物，别说是老朱朝的一个又一个大案，只食物短缺，就足可以要自己的命！ 从边上拔下几根柔韧的草，将这破旧衣服上的大口子勉强地系在一起，更好御寒。 一道声音，突兀的在脑海中响起【你缝纫衣物，缝纫经验+1，缝纫等级一，经验（1/100）】” 朱达微微一愣，继而大喜。 自己平日所玩的《百业图鉴》这款小游戏，竟然跟着过来了，还成为了自己的金手指！ 有它在，那自己只要现在保住命，安稳下来，今后别牵扯到洪武朝的大案里面去，过得应当不会差。 最起码在这个时代，顾个温饱问题不大。 他将衣服上上的草弄掉，露出口子，又重新缝了一遍。 发现《百业图鉴》毫无动静之后，朱达摇了摇头，果然，想要刷经验没那么容易。 找了个坑，费力地将这具看上去得有四五十岁的尸首拖过去，弄些土给埋了，算是报了对方慷慨解囊、给自己衣物避寒之恩。 愈发虚弱、头晕眼花的朱达眯着眼朝远处看了看，选了一个方向，踉跄而行。 …… 到了这一日将近傍晚的时候，朱达终于吃上了第一口饭。 半块拉的嗓子疼的糠饼子，和一碗只有十几粒米、混着野菜熬成，可照见人影的粥。 这种在后世早已绝迹，喂狗狗都不吃的东西，朱达此时吃得香甜。 给他粥的人，不是富裕人家，而是一伙足足有百十人的流民中的孙老汉。 半个饼子、一碗粥下肚，让朱达觉得身体暖和多了，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同时，也收获了孙老汉家的孙大娘，对朱达投来的第十八记白眼。 对此，朱达一点都不觉得对方刻薄，依旧对孙老汉和孙大娘笑脸相迎。 除了吃人家嘴短之外，最重要的是对方也是逃难的流民。 黄河发了水，决了堤，一路从北面逃到了这里，吃食早已所剩无几。 对方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这些食物，真的已经是非常非常不错了。 朱达吃过饭，很自觉地将缺了口的碗在溪水旁刷干净，双手递还给孙阿婆，口中再三感谢。 “别只嘴上感谢，等到领了官府的救济粮后，你可要记住还上一升！” “一定一定，大娘只管放心。” 孙大娘的神色这才稍稍放缓。 “大伯，官府真的会给救济？” “会给，没有救济，这诸多人很多都饿死在路上了。” “那咱们还得多久才能领到？” “这……应该再有个五六天吧，我也说不准。” 孙老汉盘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用不了那么久，最多再有三天，便可来到江浦城，到了那里就有活路了。” “官府在那边设有安置流民的点。”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是一个个头不小、因为过于消瘦显得骨架更大之人开了口，此人姓张。 朱达松了一口气，最多再有三天的话，那就让人放心了。 朱达见此人颇为见多识广、消息灵通，便主动与之攀谈，从他这里得知了更多的消息。 比如现在乃是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初四。 再比如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黄河决了口才成为了流民。 黄河在四月份的时候就曾决了一次，后面让人修缮，哪成想，到了六月又决口了…… 朱达和对方攀谈之后，心直往下沉。 倒不是说他顺势伪装成黄河决口南逃的流民这事露馅了，而是他穿越而来的时间，真的不赶巧！ 居然真的来到了朱标去世之后！ 他很清楚，朱标去世后，年老的朱元璋为了给朱允炆铺路，杀得有多狠。 那真的是一不留神就容易被送走。 更为重要的是，朱允炆当了皇帝，也同样不行。 大明马上就迎来了靖难之役，人同样是一批一批的死…… …… 朝廷的救济，要比张松所说来得更快。 在朱达跟着他们南下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官府沿大路设立的粥棚，还有几大车的粮食。 朱达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自己的这条命，算是能保住了！ 但这种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在施粥放粮之时，官吏们居然会挨个查户帖！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便是赤条条一个，哪里有这东西？ 在他心中暗自着急，想对策之时，已然有人来至了他的跟前：“你的户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