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还不信拿不下了

几个人进了厂。 院子里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长了出来，都有脚踝那么高了。 几排老樟树枝繁叶茂，遮出大片阴凉。 主车间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机油混合着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条罐头生产线蒙着防尘布，布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设备排列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当年停工时是规整过的，只是长久无人运转，金属部件上已经爬上了锈迹。 刘广福一进车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从生产线这头走到那头，手指轻轻拂过一台封罐机的外壳，眼神像是在看多年未见的老伙计。 李奈蹲在一旁翻设备铭牌，拿笔记型号和出厂年份，时不时插一句“这个还能不能用”“维修成本大概多少”。 沈幼微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等着。 李卫东交待了，她别进去，就乖乖的在这里等。 …… 几个人在厂里转了一个多钟头，把车间、仓库、冷库、办公楼、宿舍全看了一遍。 临走的时候，老陈又特意把刘广福往门卫室旁边拽了拽。 “厂长，我跟你说个事。” 刘广福停下脚步。 “你说。” 老陈往院墙外扫了一眼。 “昨天也来了一拨人，开两辆小车，市里牌照，穿得西装革履的。” “他们在厂里前前后后转了快俩钟头，拿相机拍了不少照片，还问了我好多话，问占地多少，问土地证齐不齐，还问周边住户拆不拆迁。” 刘广福眉头一皱。 “问这些干什么？” “我听他们领头那个打电话，说这地方搞地产最合适，旧厂房一扒，盖商品房，挨着国道，地又便宜，稳赚。” 老陈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担忧。 “厂长，我听那意思，他们也想要这块地，可要是真盖了商品房……” 老陈叹了口气。 “那老厂就真没了。” 刘广福沉默着，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没说话。 厂子不只是一堆砖头，是他们这代人半辈子的情怀。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别声张，也别跟外头人乱说。” “哎，我晓得。”老陈点头，又眼巴巴问：“厂长，李老板他……靠谱不？” 刘广福没回答，只是道：“你等我消息吧。” 他也不知道李卫东靠不靠谱，毕竟也只是刚到李卫东那里打工没几天。 开步行街和厂是两回事。 他转身快步走回去，把老陈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卫东。 李奈听完。 “动作够快的啊，咱们还没摸到门，人家已经看完了。” 李卫东没接话，转头朝门卫室方向问了一句。 “陈大爷，对方留名片了吗？或是说过是哪家公司？” 老陈连忙摆手。 “没留，就领头那个打电话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个“宏”字，也没听清是红还是宏。” 不知道也正常。 门卫年纪大了，人家刻意避讳，问不出名堂不稀奇。 李卫东点点头，没再多追问。 “麻烦您了大爷。” “不麻烦不麻烦！”老陈摆着手。 几人和老陈告别，坐上了回程的车。 李奈忍不住了。 “老板，来者不善啊。” “专门跑来看闲置工业地，张口就是拆厂盖商品房，这是典型的住宅开发商思路。” “这帮人手里有钱，消息灵，跟郑氏的关系说不定早就搭上了。” 刘广福也有点犯愁，叹了口气。 “真要拼出价，咱们怕是不占优势，房产商利润高，敢喊价，咱要做实体，前期投入大，回本慢……” 俩人一唱一和。 沈幼微坐在副驾，没说话，只把自己一个画满图的小本子往李卫东手边推了推。 页脚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李卫东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慌什么。” 他最不怕的就是花钱，论出价，别人出得过他吗？ “要真是实打实的出价，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刘广福愣了愣。 老板这么有实力的吗？ “刘叔，回去你帮我整理份东西。”李卫东开口。 “你说。” “老厂以前的产品结构、年产值、用工高峰、上下游客户，能回忆起来的都写下来，越细越好。” “李奈，你查查工业用地转性的政策门槛，还有临海最新的招商扶持文件。” “好。”俩人异口同声。 李卫东余光瞥见沈幼微一脸认真的听。 他嘴角勾了勾。 “你别紧张，没你的活儿。” 沈幼微摇摇头：“我可以帮你算账，画图纸，还可以……下面给你吃。” 李卫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后排的李奈两人赶紧假装没听见，看向窗外。 李卫东轻咳一声，板着脸。 “说正事呢，少耍流氓。” 沈幼微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没有耍流氓吖。” 李卫东：“……” 所以文科生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如理科生灵机一动。 这尼玛随便一句发言，都不知道杀伤力有多强。 …… 车开回步行街，刚好晌午。 街上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奶茶店、烧烤摊、服装店，人来人往，吆喝声、音乐声、笑闹声混在一块儿。 刘广福拿着任务先回去整理资料，李奈抱着电脑回了办公。 李卫东把车钥匙揣好，低头看了眼副驾上还没走的沈幼微。 “下车，先去吃点东西。” 沈幼微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反而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 “李卫东，你一定要拿到那个厂子，对不对？” 李卫东沉默半秒，点头。 “对。” 不光是为了花钱保命。 还有刘广福和老陈他们的情怀吧。 试试把一条死街盘活以后，能不能再把一座老厂救回来。 让那些往外跑的人，不用背井离乡去南方打螺丝，在家门口就能吃上一碗安稳饭。 沈幼微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那我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李卫东哭笑不得。 “我能帮你管钱呀。”沈幼微一脸天真：“还能下面给你吃，让吃饱了有力气抢厂子。” 李卫东望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他顺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行。” “吃饱了，干活。” 一条破街他都买了，一座老厂，他还不信拿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