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水一章！

北境的道路不配叫路。 那只是冻土上被车轮和马蹄反复碾压出的伤痕，泥泞在融雪后冻结成锋利的冰棱，能轻易割破马蹄。 十几辆重型货车组成的商队在这条“路“上挣扎前行。 车轮陷进冰泥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卫们穿着统一皮甲，腰间长剑剑柄被磨得发亮——这些人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但此刻，他们只是普通商队护卫。 队伍中央那辆特制马车里，塞西莉亚·洛维斯透过车窗盯着窗外倒退的荒原。 她已经离开总督府二十天了。 半个多月的翻山越岭，连训练有素的暗卫都露出疲态，但塞西莉亚的坐姿依旧笔直，眼神平静如冰湖。 她在适应。 适应艰苦环境，适应隐藏身份，适应父亲教给她的第一课—— 猎人必须学会耐心与伪装。 “大小姐。“ 车帘被掀开，一张左脸颊有狰狞刀疤的脸探进来。 影刃，暗卫队长，大地骑士。 在整个北境行省，大地骑士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足以担任城主或大家族供奉。而现在，他只是塞西莉亚的护卫头子。 “我们进入灰熊侯爵领地边缘了。“影刃声音不带感情，“再往前五十里是北风侯爵势力范围。两位侯爵的巡逻队最近活动频繁，必须更小心。“ 塞西莉亚问：“还要多久到凛冬领？“ “如果顺利，绕开两位侯爵核心领地，还需至少十五天。“影刃回答，“凛冬领位置太偏僻，几乎在北境最北角落，与银月森林接壤。那里除了流放罪犯和走投无路的佣兵，很少有人去。“ “很好。“塞西莉亚淡淡道，“通知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我不希望在见到“目标“之前节外生枝。“ “是。“ 影刃放下车帘。 马车内恢复昏暗与安静。 塞西莉亚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份关于莱恩·洛希尔的情报—— 十八岁。 洛希尔伯爵的私生子。 觉醒“废柴“召唤系魔法。 被当作弃子流放到凛冬领。 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词：失败者。 但就是这个失败者，在绝境中创造了奇迹。 镜子、香水、会爆炸的魔法道具……还有那支神秘的红星佣兵团。 塞西莉亚不信什么“上古遗迹“的鬼话。 她更倾向于两种可能：要么莱恩得到了某个隐世强者的传承，要么……他本人一直在伪装。 他那“废柴“召唤系魔法，或许根本不是废柴。 “红星佣兵团……“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根据情报，这支佣兵团成员穿着打扮和行为方式都与艾瑞亚大陆居民格格不入。 他们悍不畏死，对金钱没兴趣，反而对一些奇怪的“任务“和“贡献点“充满热情。 这太不合常理了。 佣兵为钱而生，为钱而死，这是大陆颠扑不破的真理。 不为钱的佣兵，还能叫佣兵吗？ 塞西莉亚的直觉告诉她—— 这支佣兵团，就是解开凛冬领所有谜团的关键。 车队继续前行，在茫茫雪原上留下长长辙痕。 接下来十几天，他们小心翼翼穿行在两大侯爵领地夹缝中。 好几次远远看到侯爵领骑兵巡逻队，但凭借暗卫丰富经验，都有惊无险避开了。 这段旅程让塞西莉亚对北境局势有了更直观认识—— 两位侯爵军队壁垒分明，互相提防，名为同僚，实则如同敌对国家。 他们的军队与其说在防备北方异族，不如说在防备彼此和南方的总督府。 父亲的谨慎是对的。 在这一触即发的局势下，任何火星都可能引燃整个北境火药桶。 终于，第三十五天黄昏。 当车队翻过最后一座光秃秃山丘时，一片与周围荒凉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地平线尽头，一座城市拔地而起。 城市不算雄伟，城墙高度甚至比不上总督府围墙。 但它透着一种奇异的生机。 袅袅炊烟从城中无数烟囱升起，汇聚成灰色云团。 即便隔着很远，也能隐约听到城中传来的喧嚣声。 更不可思议的是， 城外大片土地被开垦出来，形成一块块整齐田地。 虽然现在是冬季，田里空无一物，但那整齐规划、清晰沟渠，无一不昭示着这里旺盛生命力。 在北境，开垦土地极其困难且回报率极低。 这里土地贫瘠，气候严寒，只有最耐寒的黑麦才能勉强生长。 可眼前景象，却在嘲笑着北境亘古不变的法则。 “大小姐，那里应该就是凛冬城了。“ 影刃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惊讶。 塞西莉亚走出马车，站在山丘上，任由寒风吹拂长发。 她举起魔法镜，望向远方城市。 镜中视野里——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凸出哨塔，穿着统一制式皮甲的士兵来回巡逻，警惕注视远方。 城门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许多穿着破旧衣服的领民推着独轮车进进出出，脸上带着一种塞西莉亚在北境其他任何地方都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麻木，不是畏惧。 而是充满希望的干劲。 塞西莉亚放下望远镜。 嘴角勾起弧度。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 她转身对影刃说:“在城外找个隐蔽地方扎营。明天，我们以行商身份进去。“ “是。“ 夜幕降临。 商队在距离凛冬城数里外的小树林里悄然扎营。 塞西莉亚独自站在营地边缘，遥望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亮起点点灯火的城市。 那灯火在黑暗死寂的北境荒原上，倔强燃烧。 “莱恩·凡·洛希尔……“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北境的寒气还未被晨曦驱散，凛冬城外已经响起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塞西莉亚换下了一身华贵的丝绸长裙，穿上粗糙却厚实的亚麻布商妇衣裙，头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块深色头巾。 她用特制的药水将白皙的肤色涂暗了几个色调，原本那张足以让帝都贵族疯狂的精致面容，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奔波、风尘仆仆的行商。 她只带了伪装成伙计的暗卫，由护卫队长影刃亲自带领，汇入了前往凛冬城的人流中。 “大小姐，注意脚下。”影刃低声提醒，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越是靠近凛冬城，塞西莉亚心中的傲气就消散得越快。 原本预想中泥泞不堪、充斥着马粪味的土路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整得令人发指的灰色路面。 马车轮子碾在上面，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骨头散架的颠簸，反而发出一种沉闷而踏实的“哒哒”声。 “这是什么魔法材料吗？”塞西莉亚忍不住蹲下身，不顾仪态地伸出手指敲了敲地面。 指尖传来的是如钢铁般坚硬的触感，路面上甚至看不到一丝裂纹。 影刃也捻起路边的一点灰白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不是魔法，没有魔法波动的痕迹。 这东西似乎是某种人工浇筑的石料，干透后浑然一体。 属下曾随总督去过帝都，哪怕是皇宫门前的青石大道，也没有这般平整。” 塞西莉亚心中一凛。这种战略级的道路铺设技术，竟然出现在一个被流放的私生子领地上？ 这背后的逻辑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城门口，有几名穿着制式皮甲的城防军执勤。 他们没有像其他城市的卫兵那样，对进城的商队和行人索要贿赂，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着货物，偶尔对一些可疑人员进行盘问。 整个过程高效而有序。 轮到塞西莉亚的马车时，一名看起来很年轻的玩家卫兵探头进来，目光在货物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塞西莉亚几人，便挥了挥手。 “欢迎来到凛冬城！这位大姐，进城左拐有市政大厅，右拐是商业街。别闹事啊，闹事会被关小黑屋或者去挖煤的。祝您生意兴隆，早日发财！” 塞西莉亚礼貌地应了一声，马车缓缓驶入。 进入城门的一瞬间，一股名为“工业与文明”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塞西莉亚对“边陲小镇”的认知。 宽敞的街道被划分成了人行道和车行道，两旁是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建筑。 虽然这些房子看起来像是用统一模具扣出来的，显得有些呆板，但塞西莉亚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些窗户锁死了。 “那是……琉璃？”她失声惊呼。 几乎每一栋民居的窗户上，都镶嵌着大块、透明、毫无杂质的玻璃！阳光毫无阻拦地倾泻进屋内，让整条街道显得明亮而通透。 在总督府，只有父亲的书房才舍得镶嵌几块带颜色的琉璃片，而在这里，这竟然是普通民居的标配？ “疯了……这个莱恩·凡·洛希尔，他到底多有钱？”塞西莉亚喃喃自语。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穿着破旧但干净的领民，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充实的表情。 他们有的在清扫街道，有的在店铺里忙活，有的则推着小车，贩卖着各种热气腾腾的食物。 而夹杂在这些普通领民中的，是那些穿着古怪、行为更加古怪的人，按照情报这些应该就是红星佣兵了。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蹲在街角，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甚至有一个人，当着塞西莉亚的面，径直撞在了一根柱子上，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卧槽，这游戏也太真实了，走路不看路还会撞墙？” 影刃和几名暗卫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这些人……就算是红星佣兵吗？ 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丝毫佣兵应有的彪悍与杀气，反而像是一群……精神失常的疯子。 “不要轻举妄动。”塞西莉亚低声命令道，“他们应该就是“红星佣兵团”。仔细观察。”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住下。 安顿好后，塞西莉亚便带着人走上了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