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站着说话多累啊。

莱恩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贵族集体吃瘪的样子，内心翻涌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欣赏。 这手棋，下得真漂亮。 以弱示强，以退为进。 把“投降”这个本该处于绝对劣势、任人宰割的姿态，硬生生翻转成了一张威慑全场的王牌。 看来这白马领的广袤土地，没那么容易被联军一口吞下了。 不过—— 莱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本来也没打算全吞。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这个来自地球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清楚。 凛冬领现在的工业和农业刚刚起步，总人口不过几万，消化能力极其有限。 如果真的一口吃下整个白马领，别说消化了，撑都能把自己直接撑死，还会引发严重的内部管理崩溃。 “行了，别总是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莱恩终于开口了。 他那沉稳、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巨石突然投入了即将沸腾的水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抬起左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来人，去废墟里找张桌子，再搬几把椅子过来。”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自己领地的城堡里，吩咐下人准备下午茶一样随意。 “站着说话多累啊。” 不远处的【雷霆嘎巴】一听这动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一脚踹飞了脚边挡路的一块焦黑木板，扯着粗哑的嗓子边跑边吼： “弟兄们来活了！给领主大人找家具！要最好的！别拿破烂糊弄事儿啊！” 几个刚还在翻尸体捡漏的玩家一听，立刻跟在他后面，一窝蜂像土匪进村一样冲进了旁边一栋半塌的富商民宅。 里面顿时传来几声稀里哗啦的乱响，夹杂着玩家们肆无忌惮的吵嚷声： “卧槽，这张不行，桌面都裂成两半了！” “这把椅子腿断了一条，领主大人坐上去要是摔了，咱们得掉好感度吧？” “管他呢，断了就断了，去外面捡块石头垫平不就结了！搞快搞快，剧情CG等着咱们推进呢！” 不到两分钟，一张还算完好的长条实心橡木桌和几把雕花高背椅，就被他们连扛带拖地“咣当”一声，顿在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剑痕划痕，椅子的红丝绒坐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但大体框架还在，透着一股战损风的诡异美感。 【雷霆嘎巴】还特地不知道从哪儿扯来一块白色的亚麻布，殷勤地铺了上去充当桌布。 虽然那块布的边角被火烧焦了一大块，还沾着点可疑的暗红污渍，但远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领主大人，家具备齐了，您请上座！” 玩家们迅速退到两侧，站得笔挺，大声呼喝着。 他们下巴扬得老高，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那种崇拜根本不是封建下属对上级的盲目服从，更像是狂热粉丝在演唱会前排看到偶像登台时，控制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莱恩翻身下马，毫不客气地迈步上前， 完全无视了巴什这个实权伯爵和另外两位子爵错愕的目光，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长桌最核心的主位上。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张破烂的桌子、这个简陋的位置、乃至这整片硝烟未散的战场，本来就理所应当属于他。 不是刻意霸占，而是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坐，坐下说。” 莱恩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指尖轻抵。 然后抬起深邃的目光，越过有些焦黑的桌面，看向对面还僵立在原地的伊莲娜。 “生意嘛，总是谈出来的。打仗多费钱啊。” 塞西莉亚美目流转，眼底闪过赞赏。 她立刻明白了莱恩的用意。 这不是要继续打仗。 这是要做生意了。 他是想通过这场谈判，把凛冬领的利益最大化，同时兵不血刃地卸掉白马领的反抗意志。 她轻轻拉开莱恩右手边的那把椅子，暗红色的精致裙摆微微一拂，优雅从容地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此刻她不是坐在一片尸山血海、散发着恶臭的废墟中间，而是在参加帝都君士坦丁某场最高规格的皇家晚宴。 她这次代表总督府出兵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两个： 一是名正言顺地消灭勾结血族的白马伯爵， 二是借机亲眼看看凛冬领这个突然崛起的势力的真实战斗力。 现在，这两个目的都超额达成了。 安德鲁伯爵那颗长满獠牙的脑袋，此刻正插在城墙缺口的矛尖上随风摇晃，血族残党死的死、逃的逃； 而凛冬领展现出的那种完全跨越时代的火炮代差，以及那个年轻男爵轻描淡写单杀天空骑士级怪物的恐怖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大胆的估计。 至于白马领这片土地最后归谁，她总督府还真不在乎。 只要白马领的血族威胁被彻底清除，领主归属是谁，对高高在上的总督府来说，不过是年底述职报告上一个需要替换的名字而已。 所以，她现在非常有兴致。 她想安静地坐在这里，看看莱恩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神奇年轻人，准备怎么处理这一桌子暗流涌动的刀光剑影。 现场的画面变得极其诡异，甚至有些滑稽。 一位实权伯爵、两位子爵，还有代表整个北境最高权力的“北境之花”塞西莉亚， 这些北境的权力核心人物，此刻竟然隐隐以莱恩这个来自偏远穷乡僻壤的男爵为中心，任由他像个绝对的主事人一样掌控着全局。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站在对面的伊莲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眼眸，深深地打量了这个年轻男爵一眼。 十八岁？最多也就十九岁吧。 黑发柔顺，眼神明亮有神，气质沉静如渊，周身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经过无数次大风大浪打磨后才能沉淀出来的可怕笃定。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位以傲慢和精明著称的北境之花塞西莉亚，都在有意无意地以他为尊？ 伊莲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些纷乱的疑问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可怕。 现在最重要的是—— 活着。 让她自己，让这十万将士，让整个白马领，活下去。 巴什、艾伦和多兰三人面面相觑。 虽然心里觉得让一个男爵坐主位有些荒谬和不情愿，但慑于莱恩刚才展现出的恐怖火力和单杀怪物的非人实力， 三人也只能悻悻地咽下这口气，拉开椅子，依次坐了下来。 椅子腿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巴什庞大的身躯坐下去时，那把半旧的高背椅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惨叫，差点当场散架。 伊莲娜最后一个入座。 她步履平稳地走到长桌对面，轻轻拉出椅子， 即使在这种剑拔弩张、生死攸关的场合，她的礼仪动作依然完美得无可挑剔， 然后端正地坐了下来，双手自然交叠在裙摆上。 她的后背没有靠上椅背。 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随时可能崩断的弓弦。 两军阵前，废墟之上。 焦黑的临时桌布铺就的谈判桌，周围是还在冒着黑烟的残垣断壁和满地丢弃的碎石铁器。 数万名白马城降兵在后方沉默地站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联军的士兵在对面严阵以待，刀剑出鞘。 唯独莱恩带来的那些玩家们，正以一种极不严肃、甚至堪称散漫的姿态散布在四周。 有的玩家大喇喇地坐在废墟的断墙上，嗑着不知道从哪个倒霉NPC家里摸来的干粮，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有的把刚缴获来的长矛插在地上，当晾衣杆晒着自己汗湿的皮手套；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在附近的碎石堆和尸体旁鬼鬼祟祟地翻找战利品了，时不时还因为分赃不均低声吵两句。 而在距离谈判桌不到百米的一个小土坡上， 【带薪摸鱼】正站在一个破裂的木箱上，拿着一把缴获的断剑当麦克风，兴奋地对着虚空比划着。 “家人们谁懂啊！打仗打一半，直接切CG了！现在是NPC高层谈判环节——” 她夸张地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试图把远处那张充满张力的谈判桌和围坐在桌旁的几位贵族全都框进自己的直播视角里。 “看咱们狗策划这气场！往那一坐，什么伯爵子爵全得乖乖排两边，他一个男爵直接坐C位控场，这逼装的——” 她激动地翘起大拇指，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容灿烂无比。 “我给满分！绝对的满分！” 站在她旁边的【上单已自闭】嘴里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敌军篝火上顺来的烤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他含含糊糊地问：“要是谈崩了怎么办？ 【带薪摸鱼】转过头，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充满“第四天灾”特有慈悲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谈崩了？” “那咱们——就继续排队枪毙呗。”